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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热(第1页)

地下室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囚笼。

终年不透天光的墙体厚重冰冷,死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温度与色彩,这里没有清晨日暮,没有四季更迭,只有一成不变的潮湿阴冷,混杂着铁锈沉寂的淡味,日复一日包裹着狭小的空间。高处那一方窄小的通风口,是这里唯一连通外界的缝隙,漏进来的光线稀薄又黯淡,连分辨昼夜都做不到。被困在这里的人,只能在混沌死寂里消磨光阴,任由身心一点点被无边的黑暗与寒凉蚕食。

阮意桉蜷缩在单薄陈旧的毯子上,四肢被冰冷的金属锁链牢牢桎梏。锁链两端死死锁在墙面的铁环之中,将他的活动范围压缩到极致,手腕与脚踝贴合金属的位置,早已被日复一日的禁锢磨出了淡淡的红痕,微凉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肉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无处可逃的处境。他早已习惯了地下室的阴冷,习惯了这份不见天日的孤寂,靠着骨子里仅剩的倔强与韧劲,勉强撑过一日又一日的囚禁。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难熬的劫难,会在这样毫无预兆的时刻骤然降临。

Omega的发热期,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最起初的异样,只是后颈腺体传来一丝浅浅的灼热发痒,细碎的温热蛰伏在皮肉之下,微弱得几乎让人忽略。阮意桉只当是地下室常年潮湿,肌肤受了寒气生出的不适感,并未放在心上。他下意识想要抬手触碰后颈,缓解那点莫名的燥热,可紧绷的锁链瞬间拉扯住他的手腕,冰凉的力道骤然收紧,将他所有细微的动作尽数禁锢。无奈之下,他只能微微蜷缩脊背,闭上双眼,试图靠着意志力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只当是片刻的不适,熬过去便会消散。

可他低估了Omega生理本能的汹涌,也低估了这场发热期的猛烈。

那一点细碎的温热,不过瞬息,便如同燎原星火,顺着血脉经络飞速蔓延,转瞬就浸透了四肢百骸。这不是寻常风寒发烧的畏寒酸痛,不是病痛带来的孱弱无力,而是Omega独有的、被本能支配的生理性浪潮,是从骨骼深处、血脉之中翻涌而出的滚烫燥热。

周遭的空气依旧寒凉刺骨,地下室的阴冷从未消散,可阮意桉的身体却在飞速升温,滚烫的热度从内里不断向外蒸腾,冷热两极的极致冲突,让他浑身都陷入了极致的煎熬。细密的冷汗层层叠叠沁出肌肤,濡湿了额前柔软的碎发,一缕缕乌黑发丝黏在滚烫的额角与鬓边,勾勒出他苍白却泛红的脸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利落的线条缓缓滚落,砸在身下陈旧的毯子上,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痕,冰冷的布料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带来愈发难耐的不适感。

浑身的力气正在被这场汹涌的发热期一点点抽空。

他原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虚软无力,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手、翻身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全身仅剩的气力。意识被生生割裂成两半,一半保留着绝对的清醒,让他清清楚楚感知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无助与失控,感知到身体每一处细微的燥热与酸胀;另一半却被汹涌的生理本能裹挟,昏沉混沌,视线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变得朦胧虚浮,连眼前昏暗的墙面都看不真切。

密闭的地下室格外安静,安静得可怕。

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通风口外隐约掠过的风声、锁链轻微晃动的金属摩擦声、自己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一遍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击,层层叠叠钻进耳膜,搅得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愈发发胀发疼。

最难熬的煎熬,尽数汇聚在后颈的腺体之上。

那里是Omega最脆弱、最不受控的地方,此刻正一阵阵发胀、发烫、发酸,绵绵不绝的酸胀感死死缠绕着腺体,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属于阮意桉的信息素再也无法被强行压制,丝丝缕缕、断断续续地向外漫溢开来。那是独属于他的水蜜桃香气,平日里清淡柔和,带着少年干净温润的气息,此刻被发热期催动,原本清甜的香气变得浓烈又脆弱,裹着惶然无措的意味,一点点弥散在阴冷的空气里,无所遁形。

阮意桉的心底瞬间涌上滔天的屈辱与绝望。

他素来骄傲,素来清高,哪怕身陷囹圄、被人囚禁折辱,哪怕日日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也从未真正低头,从未舍弃自己骨子里的傲骨。他一直拼尽全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不肯示弱,不肯妥协,不肯让那个掌控他命运的男人看到他半分脆弱。

可发热期的到来,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最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厌恶自己的身体会被本能支配,厌恶自己会变得脆弱、绵软、不堪一击,更厌恶自己的一切状态、一切破绽,都会赤裸裸暴露在裴瑾年的眼皮底下。

他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唇瓣泛白,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试图用□□清晰的痛感,驱散头脑的昏沉,压制不断外泄的信息素,拉回濒临涣散的心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柔软的皮肉,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月牙痕迹,尖锐的痛感清晰直白,却根本抵不过生理浪潮带来的极致煎熬。

绝望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淹没他的胸腔。

他被困在这里,无依无靠,无人问津。没有柔软温暖的被褥可以御寒缓热,没有温和的药剂可以缓解腺体的酸胀,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只能孤身一人,硬生生扛下这场Omega与生俱来的劫难。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拉扯、自我劝慰,告诉自己要撑住,要咬牙熬过去,只要熬过这短短几日的发热期,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他就能继续维持自己的倔强,继续不肯向裴瑾年低头。可身体翻涌的燥热越来越汹涌,腺体的酸胀越来越浓烈,浑身的酸软乏力层层叠加,几乎要彻底碾碎他所有的意志力。

他怕的从来不是疼,不是热,不是身体的煎熬。

他怕的是失控,是示弱,是被裴瑾年抓住所有软肋,是自己仅存的尊严被这场本能彻底碾碎。

就在他被无尽的燥热与绝望包裹,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寂静死寂的地下室上方,忽然传来了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皮鞋踏过石阶的声响,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像沉重的巨石,一步步压在阮意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之上。

那道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

是裴瑾年。

这个认知落下的瞬间,阮意桉浑身的汗毛骤然绷紧,心底的惶恐与羞耻瞬间抵达顶峰。他下意识想要蜷缩得更紧,想要遮掩自己此刻狼狈滚烫、脆弱不堪的模样,想要藏起所有外泄的水蜜桃香气与无措。可冰冷的锁链牢牢禁锢着他的四肢,将他固定在这片狭小的角落,他无处可藏,无处可避,只能僵硬地、被动地等待着那个人的降临。

“咔哒。”

冰冷刺耳的锁芯转动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地下室长久的死寂。厚重沉实的铁门被从外推开,外界微弱的光线顺着门缝涌入,刺得阮意桉下意识微微眯起泛红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掩去眼底所有的慌乱与难堪。

裴瑾年的身影逆光走入地下室。

高大挺拔的身躯笼罩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之中,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衣衫,身姿挺拔,气场冷冽沉肃。他的眉眼深邃凌厉,目光沉沉落下,落在蜷缩在地的少年身上,没有半分怜惜与动容,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打量,像在凝视一件完全属于自己、可以随意把玩处置的藏品,冰冷又偏执。

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地下室再度坠入昏暗沉寂,只剩下通风口那一点微光,勉强映照出室内压抑窒息的氛围。

裴瑾年缓步向前,每一步脚步声都清晰落地,重重敲打在阮意桉的心上。他缓缓走到少年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将阮意桉此刻所有的狼狈尽数收入眼底,一丝一毫都未曾放过。

他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整张脸颊泛着病态浓郁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耳尖,通透泛红,脆弱得一碰即碎。额角鬓边的发丝尽数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平添了几分破碎的孱弱。唇瓣被自己咬得微红,带着隐忍过后的湿润,细碎又急促的喘息不断从唇边溢出,胸口浅浅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压制的紊乱。

那缕水蜜桃的信息素,惶然又脆弱地漂浮在空气里,清清楚楚昭示着少年此刻的状态,毫无遮掩,无处藏匿。

裴瑾年鼻尖轻动,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幽深的情绪,那是掌控者看到猎物彻底失控、展露软肋时,独有的占有欲与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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