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无情的走了,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变成了“38天”。红底白字,像一道伤口贴在那里,每天撕掉一页,撕得人心慌。卷子发得越来越勤,周考变成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考完就讲,讲完就发下一套。
课间趴倒的人越来越多,走廊里连脚步声都变得拖沓。我也是其中一个。每天早上起来,眼皮沉得抬不动,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挂到颧骨。到了教室坐下来就开始写,写到手指发僵,写到眼睛发酸。豆浆还是照常出现在桌上,但我有时候喝到下午才喝完,早已凉透了。
忘川倒是没什么变化,成绩稳,人稳,笔尖动得飞快。课间我趴桌上补觉的时候,他会伸手把我面前的卷子抽走,放一张草稿纸垫着。我含含糊糊地问他干嘛,他说:“口水滴卷子上不好看。”我懒得睁眼,嘟囔一句“你才流口水”,就继续睡了。但他把我外套往上拉了拉的动作,我还是感觉到了。
有天晚自习,我笔没墨了,想找他借一支。他抽屉没关严,我伸手去拿的时候,瞥见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什么。不是笔记,不是草稿,是一些时间、地点、名字———“3。15操场赵宇宁绕道走。”“4。2食堂张驰未靠近。”
我看了两秒,然后合上抽屉。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找什么?”“笔。”他递过来一支,手指碰到我的,停了一下。我没多问。
另一件事,发生在上周四。我考完英语回教室,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见忘川站在里面。对面是班主任和教务处主任,他们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路过的时候只听见半句,是忘川说的:“……他的档案,我希望能单独处理。”
我走过去了,没有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回教室坐下之后,我盯着面前的卷子看了很久。他的档案。单独处理。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那天晚自习结束,回寝室的路上,我走在他旁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了。
“忘川。”“嗯。”“你今天在教务处说什么了?”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我听见你说‘他的档案’。”他沉默了两步。“你听错了。”我不说话了。
他走在我旁边,步子很稳,表情很淡。但我注意到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知道我没听错。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宇宁、张驰、档案、那些名字。我想直接问他,又怕他说“别问了”。
第二天模考,我考得一塌糊涂。选择题错了六道,理综差点没写完,英语作文跑题了。收卷那一刻我趴在桌上,觉得自己像漏了气的气球,怎么打都打不起来了。
中午我没去吃饭。
一个人去了教学楼最顶层的厕所,那层平时没什么人。门关上,世界安静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
我靠在洗手台边上,低下头,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大声哭,就站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洇在水槽里,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累,不知道是累考试还是累别的。
门忽然开了。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他靠着门框,看着我,表情很淡———忘川。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你中午没去食堂。”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脸上还挂着泪,狼狈得不行。他伸手,拇指从我颧骨扫过去,把眼泪擦掉。“考差了?”声音比平时软一点。
“……嗯。”他没说话,等了一会儿。“还是因为别的?”我抬头看他。
“忘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很深,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是。”他承认了。
我愣住了。他通常不会直接说“是”。我张了张嘴:“什么事?”
“档案的事。”他停了一下,“我跟你哥联系过了。你高考报名那些事,以后我来替你跑。你不用操心。”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