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然后把钥匙攥进掌心里,攥到铁片的边缘在掌心留下两道平行的红痕。
“今晚,”他说,“我跟你下去。”
沈逾白看着他。“今晚下去,可能天亮之前回不来。”
“那就不回来。”
沈逾白没有反驳,没有劝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陆缄把钥匙收进口袋,看着陆缄站起来,看着陆缄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块灰白色的、像旧相片一样的天光。
“那把钥匙是周国良留给你的。”沈逾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把钥匙掉了出来,让消化系统把它当废物排出去。”
陆缄没有回头。“他知道我会来。”
“他知道。”
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光开始变暗了。不是黄昏,不是天黑,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暧昧的、更不确定的光线的消退。像有人在慢慢地拧一个旋钮,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拧进一团正在变稠的雾里。
吴满醒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然后下床,走到桌边,把那半只搪瓷杯里的温水喝光了。
“今晚,”他说,“我也去。”
陆缄转过头看他。吴满站在桌边,两只手握着搪瓷杯,指节微微发白,但目光是直的,直直的,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线。
“你留下来。”陆缄说。
“我不留。”吴满说,“我留在这里也会听见门外的声音,会听见它叫我的名字,会害怕。跟你们一起下去,至少我不用一个人等天亮。”
姜采薇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也去。”
陆缄看了沈逾白一眼。沈逾白靠着门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侧着头,表情像在听一段他已经知道结局的曲子。
“四个人下去,”他说,“不一定四个人回来。”
吴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知道。”
“知道还去?”
吴满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短,短到只有四个字,但他说完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大约好几秒。
“我想帮他。”
他把搪瓷杯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磕碰声,像一块小石头落进浅水,沉到底了。
“周国良。”吴满说,“他记了那么多东西,画了那么多笔记,不能让他最后只留下一本泡烂的本子。”
陆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把钥匙,放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和那些碎片、粉笔、笔记本放在一起。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到东头。”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开始升起来,贴着走廊的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很薄很薄的水。
四个人走出了宿舍。走廊尽头那面绿墙在暮色里微微颤动着,像一个人在冷风中慢慢裹紧了自己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