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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影初闻（第1页）

归山已有数日，云栖仙峦的晨雾，依旧是萧烬沉最熟悉的模样。

他下山历练的旧伤早已结痂，只留下一道淡粉色浅浅的印子。每日天还未透亮，他便去清榆殿前空地练剑，剑光起落之间，较之下山历练之前，多了几分沉敛。

这日晨练方才收剑，沐云笙便唤他入了内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安神檀香，案头摊开一卷泛黄古籍，书页之间，静静搁着一枚玉扣——正是萧烬沉那枚平安扣。

“师尊？”萧烬沉心头微微一跳，摸了摸心口，微微一愣，平安扣不见了！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昨日练剑粗心，不慎遗失在此。

沐云笙没有应答，只是指尖轻轻点了点古籍纸面，抬眸望向少年：“你可知‘烬魂灯’？”

萧烬沉一愣，缓缓摇头：“弟子……从未听过。”

他自幼在泥泞里挣扎求生，被师尊带回仙峦之后，所有见识全都来自云笙殿藏书，从未在典籍里见过这三个字。

沐云笙指尖缓缓拂过陈旧纸页，语调平缓，却裹着一层穿过漫长岁月的寒凉，像是娓娓道来一段早已写好结局的悲剧。

“上古有灯，名曰烬魂。不属于凡器，亦非寻常仙宝。”

“它最诡秘之处，不在于引渡亡魂，而是逆天改命。”

萧烬沉不由得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此灯不需燃油，唯有持灯人的魂魄与一身修为，可作薪火。”沐云笙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深如古井，“倘若至亲至爱之人离世，持灯者便可燃尽自身灵元，强行将对方魂魄唤回世间。”

萧烬沉轻声发问：“那……重新回来的人，是真的吗？”

沐云笙安静片刻，一字一句，沉重得压人心口：

“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说到底却只是虚像。看得见，伸手碰不到，周身没有暖意，更不会拥有从前的记忆。”

萧烬沉浑身猛地一僵。

看得见，却无法触碰。

看似活着，却彻底遗忘所有过往。

“那持灯之人，又会如何？”他嗓音微微发颤。

“不至于魂飞魄散，代价却依旧残酷。”沐云笙低声道，

“修为大幅溃散，灵脉永久受损，往后修行再难寸进。并且每启用一次，便会被灯影缠缚，日复一日，被心底执念日夜啃噬。”

他伸手合上古籍，一声极淡的叹息漫在檀香里：

“以自身一切为薪，换来的终究只是虚妄。”

“世人满心痴念，以为久别重逢，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困在一场空梦里。”

萧烬沉伸手攥紧那枚平安扣，玉石冰凉，却压不住心底涌上来的酸涩。

明明只是一段遥远的传说，心口却没来由地一阵阵发闷发疼。

倘若将来，他失去师尊……

倘若倾尽自己所有，换回的仅仅是一具无法触碰、全然不记得他的虚影。

那样的痛楚，他不敢细想。

“终究只是上古传闻罢了。”沐云笙望见他骤然泛白的面色，放缓语调安抚，“不必被虚妄困住，守住本心就够。”

“是，弟子明白。”萧烬沉低声应答。

只是那盏烬魂灯，连同那句

看得见，触不到，还尽数遗忘前尘。

悄然落在心底，投下一道绵长、悲伤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