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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年后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他们说我活成了一块礁石。

这话不对。礁石是硬的，是被浪啃出来的形状。我不是硬的，我里头是空的，像一根被掏空了的甘蔗，风一吹就响。我只是……还在那儿。没倒下，也没走。

陆执死后，我没去火葬场送他最后一程。那天的阳光太好了，好得刺眼，好得虚伪。我不忍心让陆执看见那样的太阳。他活着的时候，最后看见的光，是棚屋顶上那道漏下来的、灰蒙蒙的、带着灰尘的光。他该记得那个。那个才是真的。火葬场的白炽灯太亮，会把人照得惨白，我不喜欢。

我把他葬在了城南的墓园。选了个角落，背阴，安静，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我付了二十年的租金，用完了我最后一点卖血的钱。管理员问我刻什么字，我想了很久，说：

陆执。我的债主。

管理员愣了一下，没敢多问，照着刻了。那几个字刻得很深，像是要把我心口的那块肉剜下来填进去。

办完手续，我没走。我在那块冰冷的石碑前坐了一下午。我跟他说话，像以前在棚屋里那样。我说，陆执，这地儿不错，没人打扰。就是有点潮，你得适应。我说，我今天没抽烟，你闻闻，嘴里没味儿。我说，那棵树长得真丑，跟你似的，不过以后它能给你遮点阴。

我说了很多，但他没理我。

以前他不理我，是因为动不了。现在他不理我，是因为……没了。

那种空，不是心里缺了一块，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一张皮囊挂在骨头上。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摸了摸那块石碑。石头很凉，像陆执最后那天的额头。

“我走了。”我说，“明天再来。”

第二天，我真的来了。

第三天，我也来了。

后来，我每天都来。

风雨无阻。

我不干活了。黑市也不去了，KTV也不去了。我把棚屋退了，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我没能搬走，太沉了。我只带走了陆执用过的一个杯子，缺了个口，还有那半截没烧完的蜡烛头。我把它们揣在怀里，像揣着两块炭火。

我在墓园附近找了个活儿，扫大街。工作简单，就是拿着个大扫帚，把一夜的落叶和垃圾扫进簸箕。这活儿适合我。不用说话，不用动脑子，只需要机械地挥动胳膊。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很像以前陆执呼吸时的“嗬嗬”声。这声音让我觉得踏实。

每天早上，我扫完我负责的那段路，就坐在陆执的墓碑前，把随身带的馒头掰碎了，放在碑座上。有时候是半个，有时候是四分之三个。我留一点给自己。我不爱吃，但得吃。陆执以前最烦我不好好吃饭，我得让他放心。

我还会带一壶水，用棉签蘸着，擦拭墓碑。那上面落了灰，还有鸟粪。我擦得很仔细，像以前给他擦脸一样。我要让他干干净净的，别让那些脏东西玷污了他。

扫墓的人很多。有哭天抢地的，有默默流泪的，有摆满鲜花的。他们看我，眼神都很奇怪。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天天坐在一个年轻人的墓前，不哭不笑，也不说话，只是坐着，擦着，偶尔掰半个馒头放那儿。他们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我不介意。疯子就疯子吧。陆执知道我不是疯子就行。

有时候，我会跟他说起扫街时遇到的事。

“陆执，今天有个小孩在这儿放风筝，风筝挂树上了，哭得那叫一个惨。我想起你了，你小时候怕是也这么爱哭。”

“陆执，今天下雨，我把伞撑在你这块儿，我自己淋着。你身子弱，不能受潮。”

“陆执，那棵树好像发芽了，绿油油的，丑是丑了点，但看着有生气。”

我絮絮叨叨，像是个老头子。但我不在乎。这世上，只有他能听我说话，也只有我愿意跟他说这些废话。

第一年冬天，特别冷。

雪下得很大，把墓园都盖白了。我穿着那件破棉袄，缩在陆执的墓碑后面，背对着风口。我想给他挡点风。我的手脚都冻裂了，流出的血结成了冰碴。但我没走。我记得以前他怕冷，我得在这儿守着，万一他冻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