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胭脂香再次出现,不再刺鼻,柔和地恰到好处。
她没出声,只是招招手,示意姜嘒星过去。
姜嘒星倒是听话,毕竟他挨下那一棍子,就是笃定这张官不敢直接灭口,他好借机一探究竟。
走至那姑娘身侧,她便拉起姜嘒星的手,粗糙的指腹刮过肌肤,像是血肉滚在刀锋之上,寒意与疼痛一齐迸发。
姜嘒星的手随着姑娘的动作被带动,举止间那姑娘张开了嘴,借着烛光,口腔内部的景象被姜嘒星看了个透彻——没有舌头,龈肉上空空荡荡,牙齿不知所踪。
他的手被带动着,探进姑娘的口中,那姑娘的手向上一抵,姜嘒星的指腹便贴上上颚,这一下可不得了,他皱了皱眉,用指腹摸索着那一片冰凉的肉。
不是肉。
是钉子。
姜嘒星心中了然,他小心着将手退出来。
这是种鬼术,名为掩术,发源于松冢冈。
相传,在人死前将舌头拔去,并将沾染牲畜红血的封棺钉钉入人的上颚,从而掩去人气,披上畜生的鬼皮,骗过阴司阎王,叫人即便是到了地底下,也无法说出冤屈。
方才指腹抵上那钉子,姜嘒星还觉出些许不对来。寻常的封棺钉用铁打成,和人肉还是有些区别,但方才那钉子,姜嘒星摸索片刻,才从那翻飞的血肉中觉出些许不对劲来——这钉子似乎和人肉长到了一块。
他心底冒出一种可能——镇魂枷。
内用钉子塑形,外沾黑狗血肉施法,起锁魂之效。
遮遮掩掩,倒是小心得很。
姜嘒星看着姑娘那柔和的笑脸,半晌没说出话来。便又见她伸出手,自顾自地往嘴里探,动作愈发用力,先是手,后是腕,最后甚至连臂膀也探入喉间,再伸出时,她手中抓着一方帕子。
她将帕子递给姜嘒星,那上面绣了字:
“齐阳”
“这是你的名字?”
那姑娘摇了摇头。
咔。
毫无征兆,那姑娘的动作忽的一顿,脑袋便掉了下去,砸在棺木上,像是融化的蜡烛,摊开来。
直到没个人样,房内的蜡烛才终于熄灭。一切都陷入黑暗。
强硬地逼迫自己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床榻。
这床做工精巧,四角立柱,雕有飞鸟走兽,叫一气派。
此时仍为白昼,光穿透雕镂花窗挤进屋子里,将那张床榻与四周分隔开来。
床榻的不远处站着个丫鬟,此时低垂着眉头,显然是走了神。
厢房内弥漫着药味,门口处残留着几块瓷片,深色的药液在地板上炸开,几块红色物体静躺在液体中——那是几块红枣。
姜嘒星轻轻地动了动手脚,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皆被捆死,呈跪拜姿态被扔在厢房一角。无奈便翻了翻袖中藏着的刀刃——空的,连带着身上的铜板碎银都被搜刮走了
“……”
如此,他只得发动灵力,幻化出一把冰刃。这算是独家招式。姜嘒星师承五行门,修的是御水之法。五行门每位师傅只收一位徒弟,这生冰的法子自然只有他通晓。
即便是解放了手脚,姜嘒星也不敢轻举妄动,便保持着原先的姿态,小心地望向那张床榻。
恰巧此时,一只毫无血色、攀满血痕的手探了出来,将帷幔撩开,露出张苍白的脸。
那是个女人。
她死人一般躺在床上,似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惜将脸庞挤压变形,也要转过头来盯着姜嘒星。
那女人朝着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又颤抖着手比出个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