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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第1页）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门一关，白日里勉强堆砌起来的平静克制，一层层尽数剥落，碎得彻底。

苏久独自坐在冰凉的床沿，周身蔓延着化不开的低落怅惘。平日无处宣泄的自我厌弃、层层叠叠压在心底数十日的负面情绪，此刻全部翻涌上来，自毁的念头达到顶峰，疯狂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沉默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指尖颤抖着摸出一柄金属美工刀，指尖刮过锋利的刀刃，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抵在布满旧结痂的小臂上，轻轻划了下去。

最初几次力度很轻，只浅浅划破表层皮肤，渗出几粒细碎鲜红的血珠。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刺激出微量多巴胺，抚平心底的空洞。这点慰藉根本不足以消解汹涌的情绪，他下手不由自主越来越重，刀口更深，细密的血珠连成蜿蜒的红线，顺着手臂内侧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

十几天隐忍压抑的委屈、焦虑、窒息、绝望，全部借着这刺骨的痛感倾泻而出。短暂的愉悦之下裹着浓重的悲伤，像一碰就上瘾的剧毒，麻痹神经。没撑几秒，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苏久控制不住地低声啜泣起来。

温热的泪珠混着不断滴落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地面，密密麻麻，在地板晕开一片刺目的狼藉。

他一边任由眼泪坠落，一边死死咬紧牙关，反复在心底压制轻生的念头。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不可以、不可以、不能丢下外婆，不能就这样结束。

可心底翻涌的痛苦快要将他吞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快要撑不住，快要疯掉。

就在他沉溺在自我拉扯的黑暗里时，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轻轻推开。

苏久浑身一僵，近乎本能地猛地站起身，握刀的手垂在身侧，流血的手臂下意识往身后藏，眼底还残留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地看向站在门口的入侵者。

上次事后被沈廿初发现，这次好了，被抓个正着，连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沈廿初脚步顿了半秒，没多说半句质问的话，快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发软的肩膀，扶着他重新坐回床边。他小心接过苏久手里那把锋利美工刀，放到一旁远些的桌面，又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擦眼泪，掌心一下下轻拍苏久的后背安抚，转身准备去客厅拿医药箱。

随即手腕被扯住，力道轻得近乎无力。

苏久垂着眼，哭后的嗓音沙哑干涩：“不用你消毒。”

沈廿初停下脚步，顺从地重新坐回他身侧，安静陪着，不再动作。

狭小的房间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长久陷入沉默，没有人先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

隔了许久，沈廿初先轻声发问：“今天吃药了吗？”

苏久极轻地摇了摇头，眼下青黑浓重，整个人还陷在低落里。

“我下楼给你接温水。”

话音落下，沈廿初起身离开，很快便端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回来，又按照苏久所说，把药片整齐拢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苏久抬手接过，分两次把药片咽下，将水杯放在床头，依旧安静地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受伤的手臂无力搭在腿侧，尖锐的痛感清晰持续，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沈廿初小心抬起他受伤的小臂，对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伤口，轻轻缓缓地吹了吹微凉的气息。

苏久侧眸瞥他，语音嘶哑又故作轻松：“感觉你在哄三岁小孩。”

听见他终于愿意开口说话，沈廿初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顺势顺着他的话哄道：“对啊，吹一吹，痛痛飞飞。”

这句幼稚直白的安抚，意外戳中苏久紧绷的心防，他紧绷许久的唇角终于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慌忙偏过头。

沈廿初于他而言，真的是无比神奇的存在。

他能莫名其妙地扫荡苏久大半莫名其妙的坏情绪。少年性子幼稚，可身上独有的热烈与细致，总能精准戳中苏久的心。只要待在这人身边，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放松，发自心底地生出难得的、真切的笑意，不必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