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阳站在百年老树下已经抽完第三根烟了,他将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再次抬头看向对面酒吧的二楼窗口。
他在心里跟自己打赌,如果在一分钟内,楼上的人还能与自己对视一眼,他就上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毫无紧张急切的情绪,仿佛笃定对方会向下看。
果不其然,就在马上要过一分钟的时候,窗边的男人似是随意一瞥,视线却与谢阳撞了个正着。
谢阳扬起嘴角,同其他游客一样,挥手打招呼,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了礼。
谢阳从阳光自云中时隐时现的傍晚坐到夜色渐浓,缤纷多彩的霓虹灯取代自然光,花了六百多只买到的六瓶科罗纳快喝光时终于鼓起勇气叫来服务生“你们台上的鼓手叫什么?”
“索朗杰布”
谢阳手指轻叩在木质桌面上,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人送瓶酒上去,只见酒保单手托酒盘送上去三瓶酒,表演的三人一一接过,举起酒瓶朝台下示意,调动气氛。
杰布的身量很高,在半米高的台上更是只能叫人仰视,他将怀中的手鼓挪到一边,站起身后即使闲散的半塌着身体头顶也几乎与脑袋上的吊灯平齐。
谢阳见状,同样举起最后半瓶酒混在激情澎湃的人群中隔空与他碰杯,随后一饮而尽,余光瞥见杰布仰头喝酒时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在明灭闪烁的彩灯下性感撩人。
都说丽江是艳遇之都,谢阳最初不信,只单纯抱着散心的目的过来玩玩,没想到还真就就遇见对自己胃口的人。
当时谢阳在古城漫无目的闲逛,下午六点多到达四方街附近,听说七点有篝火晚会,左右无事,他决定多等十几分钟凑凑热闹。
丽江讲究慢生活,古城里面有很多请驻场的酒馆,为了招揽顾客酒场就将驻唱工作地设在临街窗边。
谢阳在等待篝火晚会无聊之余抬头四处观望,真的只是随意一眼,他在人来人往的四方街看见了屈腿坐在雕花木楼窗边的索朗杰布。
看见的第一个念头,他就觉得这个人很个性。他两侧和后脑勺下半部分的头发剃成短茬,只留顶部头发扎成十余厘米的武士头,皮肤是常年在高海拔紫外线下的健康黑,五官深刻又有辨识度,尤其一双浓眉黑眼、高挺的宽鼻头和M型嘴唇,显得很有男人味。他左耳垂上有个银色耳环,脖颈上是银制宽链上坠了颗狼牙,右手腕上一串天珠手链,食指上穿着嵌有圆形红宝石的藏银戒指。整个人甚是狂妄洒脱痞气十足,又因身上穿的贴身黑色内搭和皮衣而显得冷酷。
丽江是个浪漫的地方,这里劲酷的男性很多,会唱歌懂情调且在氛围的加持下能轻易拿捏人心神的男性亦是不在少数。
谢阳也说不准感染自己的到底是哪一种因素,但当时他实实在在兴致盎然起了心思。
只是碍于仅看了一眼,他不好轻举妄动,于是一直在犹豫,其间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他,便往楼下看了几眼,有两三次都正正好与谢阳对视,但每一次表情始终如一,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谢阳在做了许久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在最后一次对方看过来时挥了挥手。
谢阳是个纯gay,起源于高中某次不可言说的影片阅览历程。但对于喜欢的类型,他心里从来没有过具体形象。
他曾试图列出一二,比如乖巧、比如阳刚、比如精瘦、又比如胖嘟嘟,可每次念头一出来对比到身边某个熟悉的人又快速推翻,他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推翻,到最后都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生。
直到今天,索朗杰布的出现给他的喜好定了性,就这般模样、气质,对味,深深戳中了他的神经。
谢阳双眸晶莹,觉得这六百多元都花得值。
酒过三巡,他贪婪的目光却渐渐黯淡,一想到对方也许对男人根本不感兴趣,陡然有些意兴阑珊,喝完最后一口酒,谢阳放下酒瓶,最终下了个结论:这样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像跟自己是同一路人。
哪怕419都不见得有可能。
酒喝尽,台上的人仍在继续表演,谢阳没再看,结了帐起身离开。
他住的民宿在古城东边,离四方街步行十分钟左右路程,一晚上喝的酒渐渐上头,他去咖啡厅买了杯意式浓缩吹着冷风回了民宿。
民宿店主是位女老板,见他回来热情打招呼,谢阳无心寒暄只想尽快睡觉,只点了点头就想上楼。
刚踩上一级台阶,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老板,明天的香格里拉一日游还能报名吗?”
谢阳住进来有段时间,老板几次明里暗里有推荐过团游,但他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旅游习惯随心而遇,明天要干什么只能到明天睡醒才能知道。
可现在,他很想跟团出去转转。
“明天的不行”老板说“旅行社需要提前联系人,这会儿都十二点多了,明天一早的团早都定了。你要是想去的话,看后天行不行”
谢阳想都没想“行,那后天吧”
谢阳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不怕等待。
次日下午,谢阳鬼使神差又跑去了四方街,但这次不幸,他左等右等,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都没再见到杰布的身影,就在他以为他们的缘分止步于此时,峰回路转,八点半左右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你好,谢阳谢先生吗”
“是,你哪位?”谢阳听着声音有点耳熟。
“您预订的明天香格里拉一日游,我是明天的导游索朗杰布,提前跟您沟通一下明天早上集合的时间地点”
谢阳灵光乍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不羁有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