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心情颇佳的谢阳拿接待室的旧木吉他玩儿,曲调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来有底子。
加措开了罐啤酒坐他旁边“练过?”
“谁的青春没有一把吉他呢?”谢阳低头摸着弦“只是很久没碰了”
他想起那把陪伴了他很多年的木吉他,跟怀里的这个很像,原木色的琴面上有时光留下的印记,他从拿到手后几乎形影不离,后来它陪着他辗转流浪,再后来……
他把它留在角落,连同那个还没来得及装修的新房一起卖给了别人。
谢阳试了几个音调试琴弦,转头问加措“有想听的吗?我试试还能不能弹出来”
“我随意”加措懒散的曲盘左腿斜躺在沙发拷贝和扶手之间,右手腕搭在扶手边,喝剩一半的啤酒罐在指尖轻晃,手腕上缠绕的黄色蜜蜡串珠下方的坠子与瓶身轻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阳发现加措这小孩也很酷,贴头皮的短茬头发弱化了稍显稚嫩的脸,更突出几分凌厉,和杰布的酷不一样,他更多了些年少没来得及收敛的锋芒,有种谁也别惹老子的狂妄。
谢阳打了个响指“《流浪》如何?我还能勉强记起旋律”
加措点头,意思他请便,顺便打开手机在谢阳看不到的角度快速给杰布发消息“安哥,看接待室监控”
不熟悉旋律的原因,起初谢阳弹得磕磕巴巴,到第二遍就已经很顺,情到深处,竟不自觉的开了口。
不同于原唱的沙哑沧桑,谢阳的声线更多的是清亮,但这种清亮并没有多阳光,反而更多了些无法言喻的无奈妥协,像是被迫踏上行程的孤独旅人,他虽然在笑,可周身萦绕着挥散不尽的遗憾与迷惘。
晚上十点多,店里的住客陆陆续续回来,进了自己的房间,如飞鸟归巢,即使这个巢是临时搭建的,但足够温暖他们疲惫一天的身心。
谢阳蹲在院子里,吐出一口浓烟,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只听他低声哂笑“一首歌还他妈能给自己唱难受,真操蛋”
今夜没有收到杰布的消息,谢阳想和他聊天,但或许是因为脑子有点乱,平常可以信手拈来的借口此刻却想不出一个,他抬头仰望着夜空,闷声抽完手中的烟就回了房。
次日早晨,谢阳还在睡梦中电话铃声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按了接听,听筒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谢阳,还在睡?”是杰布
谢阳瞬间清醒,乱糟糟了一夜的心情像是枯草被灌入晨露,变得清明,他翻身坐起靠在床头“这会儿醒了,怎么了?”
“想带你看日出”
“日出?这都几点了?”谢阳看见窗外的阳光在墙角形成一条细长的斜四边形。
“喀什这边刚天明,想不想看”
谢阳没在他身边,却能听出他声音中透着寒冷,还有隐约呼啸的风声“想啊,你在外面?”
“嗯,在前天看日落的地方。我给你打视频吧”
挂断电话的间隙,谢阳打开手机天气软件,此刻的喀什只有十几度。
镜头里,杰布叼着烟,袅袅而上的烟雾中他半眯着眼睛边支好手机边看他“昨晚没睡好?”
“啊?很好啊”谢阳摸着脖子“一夜无梦”
“眼圈里都有红血丝了”杰布这次不打算惯着他胡扯“蒙谁呢?”
“……”这小子,到底懂不懂社交礼仪?
杰布才不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追问“昨晚几点睡的?”
“十……十二点左右吧,昏昏沉沉的,没注意时间”
杰布用中食指夹下烟,调转镜头“我们今天就离开喀什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所以想带你亲眼看看”
谢阳看过很多次日出,大学时和同学去爬山,第一次就挑战了以险著称的华山,经过一夜努力,当他们筋疲力竭的站在山顶看到云雾散尽、晨曦破晓的那一刻,一切狼狈和疲累不翼而飞,谢阳到现在都记得当时快要冲破胸腔的热血,他告诉自己,登上了这座山,以后人生皆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