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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黄与铁锈（第1页）

九月的高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发酵般的闷热。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层廉价的玻璃窗给震碎。教室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每转一圈，就洒下来几粒陈年的灰尘，落在陈泊旭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

转学来的第三天，他还没适应这种令人窒息的规矩。在以前的学校，这时候他早就在篮球场挥汗如雨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个靠窗的死角。

他的同桌很怪。

那人叫陆执，是班里的学委，一个从头到脚都透着“标准优等生”气味的人。

此刻，陆执正低头写作业。阳光从他左侧打过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但也让他苍白的皮肤显得更加病态。他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连手腕悬停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陈泊旭盯着那截露在校服袖口外的手腕。

太细了，甚至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干枯树枝。

“喂。”

陈泊旭压低声音，手肘故意往那边挤了挤。

陆执没抬头，只是笔尖在纸上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后，左手无声地伸过来，掌心朝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陈泊旭越界的手臂推了回去。

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洁癖。

“别碍事。”

声音清冷，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

陈泊旭挑了挑眉。有意思。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乖学生，被他一吓，要么哭要么抖。这人倒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刚想回嘴，前排的数学老师猛地回头，手里那根一米长的木制教鞭“啪”地拍在讲台上。

“陈泊旭！坐没坐相！校服拉链拉到顶会死吗？再乱动，就给我出去站着！”

陈泊旭“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拉上拉链，顺势趴在了桌子上。

但他没睡。

他侧着眼，透过胳膊的缝隙盯着陆执。

这人是个怪物吗？从上课到现在，半个小时，他没换过姿势，没打过一个哈欠，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那种极致的静止，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放学铃响，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陆执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他把笔一支支插进笔袋，拉链拉到头，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把书本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陈泊旭故意慢吞吞地穿鞋带，系成了死结，又慢吞吞解开。

他在等。

“不走？”陆执单肩背着书包，站在桌边。镜片上沾了一点夕阳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情绪。

“等你一起。”陈泊旭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子瞬间投下一片阴影，把陆执完全笼罩其中。

陆执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转身就走。

陈泊旭立刻跟上，两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穿过喧嚣的走廊。

去食堂的路要穿过操场。

正是男生最躁动的时刻，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女生的尖叫声，混杂着荷尔蒙发酵的汗臭味。

陈泊旭以前是这里的王。但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吵闹。

“砰——”

一个失控的篮球，划着弧线，直直朝陆执的后脑勺砸去。

那一瞬间，陈泊旭甚至没过脑子，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他长臂一伸，在空中稳稳地把球截了下来。

全场一静。

陆执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看着陈泊旭手里的球，又看了看陈泊旭，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