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地府的夜景。摩天轮不转了,停了,灯也灭了,整座地府城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星星,又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江小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它还是热的,温温的,贴在他的皮肤上,像阎王的手指。他把左手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是很快,七十多,正常范围。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张小白说的,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阎王说的。“我等你了,你别让我等太久。”他睁开眼,转身走到二楼,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接单。订单不多,只有十几单,但每一单他都会亲自送。不管路多远,不管夜多深,不管风多大。因为阎王不在,订单就是他和阎王之间的线。和红线一样,连着,不能断。张小白在旁边敲着键盘,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江小鱼的表情很平静,比他刚来店里的时候平静多了,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像一潭水。但张小白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很多东西。藏着担心,藏着害怕,藏着那句说不出口的“我想你”。张小白没有说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办公室里安静了,只有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江小鱼把最后一份订单装进外卖箱,拎起来,走出门。电动车在楼下等着他,银色的,车身上有泥点,是前几天迷路的时候溅上去的,他一直没有擦。不是不想擦,是没时间,他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送货,用来等阎王回来。江小鱼跨上电动车,启动,往城东的方向骑。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和阎王的手指不一样,差了一点温度。但他已经习惯了,不凉了。因为手腕上的红线是热的。热到他觉得阎王就在身边。----------------------------------------好好吃饭白无常走了之后,江小鱼坐在店里,盯着门口看了很久。他不知道白无常什么时候能到地府,不知道地府的路好不好走,不知道现在那边在打仗,白无常能不能安全穿过鬼门关。他只能等。等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把店里被砸坏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桌子椅子重新摆好,碎了的玻璃扫干净,墙上歪了的招牌扶正。张小白在旁边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偷偷看江小鱼的表情,不敢说话。江小鱼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四天没收到男朋友回复的人。但他心里不平静,他的心里像有一锅水在烧,烧到了沸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他不能让别人看到,因为他是代言人,店不能倒,他不能垮。等了大概三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是那种轻飘飘的、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的、像是脚不着地的脚步声。白无常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白色的袍子上沾满了灰尘,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头发也乱了,几缕白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又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代言人大人,”白无常喘着气,“我回来了。”江小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怕听到不好的答案,怕白无常说“阎王受伤了”,怕白无常说“阎王回不来了”。他看着白无常,深吸一口气,问了一个最安全的问题。“他怎么说?”白无常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别的什么。“大人说,”白无常清了清嗓子,学着阎王的语气,“好好吃饭。”江小鱼愣住了。他等了四天,等来了一句“好好吃饭”?不是“我没事”,不是“别担心”,不是“我很快就回来”,是“好好吃饭”?这四个字,从他发的四条消息里,任何一个字都能接上,但阎王偏偏选了这四个完全不搭边的。江小鱼盯着白无常,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他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白无常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大人还说,”白无常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想你了。”店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了。张小白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镜歪在鼻梁上,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