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可推了一把路易斯,走到场边坐下。哈基宁打了两回合,果断离场,走到路易斯身边开始矫正他的动作:如何挥拍,如何发力,脚步如何移动。男孩学得很专注,目光清凝,神情沉静。他一遍遍地模仿芬兰人的动作,仿佛这就是此刻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他学得太快了,尼可想。短短半小时,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练习半个月才会有的水平,米卡明显认真起来,甚至开始教他削球。
他的Lew是个真正的天才。
金发男孩望着小伙伴的脸。路易斯正为成功打出反手切削而露出微笑,眼睛光彩熠熠,像棕色钻石。尼可感到自己的胃部被扯了一下。他熟悉这种感觉,在上次比赛最终冲线时,在他脱下头盔、决定去追上那个第一名前。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得到这么好的朋友、这么坏的对手。
路易斯打出一记扣杀,惊喜地冲他喊:“你看到了吗尼可?”
尼可笑起来:“老天!你居然统治了米卡!难以置信!”他抓起地上的球拍站起来,“该轮到我了。米卡,对我严厉点。”
尼可水平明显高不少,但芬兰人还是手下留了点情。他听科科聊过父子之间的网球赛,做儿子的打输了就流眼泪,他做叔叔的还是得给尼可在朋友前留点面子。
“尼可很敏感,但也很好胜,”科科带着淡淡的自豪对他说,“这种个性或许会使他在围场里吃点苦,但没关系。他生来如此,这样就很好。”
唉,这就是做父亲的感觉吗?哈基宁想起自三年前那场事故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友,内心充满期冀。工厂传来消息,迈凯伦今年的车很好,也许他不仅能获得冠军,也能获得一个家庭。未来当他的孩子想进入F1时,他也能这么谈起他的宝贝。
尼可同哈基宁打了三局。虽然看得出芬兰人收着打,但尼可一局比一局感觉好。打到第四局时,哈基宁表情寡淡的脸上突然闪过痛苦的神色。他垂下球拍,手不由自主地碰上额头。尼可停下脚步,他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抱歉尼可,”哈基宁有些苦闷地眯起眼睛,“我有些头痛,今天就到这里吧。”
尼可放下拍子,一手拽上路易斯,一手拉住芬兰人的手臂:“让我们请你喝点东西,米卡。”
三人挪到场馆的二楼卡座喝起气泡水。这是那场事故的后遗症,尼可向路易斯解释。米卡的赛车失控撞墙,舌头堵住喉咙,医生不得不紧急切开他的气管才保住他的命。芬兰人在数月后奇迹康复,但留下了慢性头痛的毛病。
“幸运的是我开车时还没疼过。”哈基宁缓过来一点,说了个冷笑话。路易斯崇敬地看着他。
“您真了不起。遭遇那么可怕的事故,却仍驾驶赛车。”
“我不是围场里第一个这么做的人。维伦纽夫,劳达,塞纳……有些人挺了过来,有些人没有,我只觉得轮到我了。”哈基宁刚说完,便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该和你们小孩说这些。”
他站起来,挨个拍拍男孩们的肩膀:“好好练球,加油开车。以后我带孩子找你们要签名。”
与哈基宁告别后,两个男孩瘫在椅子上,咕嘟咕嘟喝剩下的饮料,聊起刚才的话题。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一定很疼。”
“是的,爸爸几乎两周都呆在医院,妈妈一直在安慰米卡的女朋友。”
“西娜好像不赞成你开车。她说那很危险。”
“你听到了?”
“嗯哼。包括你们说我像女孩的部分。”
“谢谢你没当场说出来,Lew。妈妈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许六岁?坐在一辆卡丁车里,腾空翻转摔到地上。”
“哇哦。”
“那真的很吓人。所以妈妈现在坚持不看我的任何比赛。你呢?”
“和你差不多,侧翻,手上留了块疤。”
“给我看看。”
路易斯把手伸过去,给尼可看靠近虎口处的小疤。
“以后我也许会在上面纹点什么,”路易斯想了想,“把它变成一个图案。”
尼可赞许地看他一眼:“我喜欢这个主意,就像勇士的勋章。”
两个男孩同时笑起来,路易斯用带疤的手抵住嘴唇。
“我好想开车。”
“我也想。”
“我每场都想拿冠军。”
“注意你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