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怕了尼可的眼泪了,还好尼可只是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我追着你的车屁股跑,那才是最兴奋的时刻。赢你比赢其他任何人都高兴。”路易斯握住尼可的双手,感到血液一股股冲上脸,“如果你赢我也能让你这么高兴就好了。”
天哪,天哪。尼可看着路易斯红红的耳朵,感到自己的脸也烫烫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伙伴?他扑过去抱住路易斯。
“Lew,你是个天才!没有比打败你更让我快乐的事了。”他真心实意地说,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笃定,“千万别忘了这个。”
路易斯别扭地回抱他,脑瓜嗡嗡的。过了一分钟,两个男孩若无其事地松开,掀起帘子走出帐篷,在找爸爸的路上脑中升起同一个念头:
好像小黑屋真的管用!
于是他们决定延续这个传统。安东尼和科科很快发现两个男孩会在比赛后消失一阵子,但也不像打架。两位父亲很快看开,在孩子们领完奖后一起对着媒体吹水消磨时间。安东尼嘴了几次迈凯伦,科科不便说话,但内心赞同:有这样的天分,如果迈凯伦再不行动,迟早会有其他车队向路易斯敞开青训的大门。
男孩们也并不是每场比赛都能碰面。路易斯在七月转道苏格兰去征战国内赛事,尼可则抽空拿下北美卡丁车锦标赛冠军。在意大利的胜负大概是一半一半,时间长了,他们对进小黑屋后怎么诱骗对方开口也发展出一套固定说辞:伙计,你刚才开得很好,为什么不高兴呢?和我说说。
这次输的是尼可,没别的理由,只是路易斯太快了。金发男孩气得直到领奖台才摘下头盔,路易斯在台子上至少回了十次头:谁不爱看对手挂脸呢?这少爷连笑都只笑一下。路易斯看得心满意足,挑了块赛道边的小山坡,握着尼可的手坐下,四平八稳开始走流程:
“兄弟,你开得非常好……”
没说完路易斯自己先笑了。尼可怒气冲冲地盯着一抽一抽的卷毛寸头,狠狠踩他一脚:
“我为什么不高兴?Lew,我的昵称呢?你让我等了大半年!”
路易斯笑得干脆躺下,尼可扑上来,像推轮胎一样把他翻来翻去。场边未散去的橡胶味,衣服上的香槟味,草地味,还有尼可身上热腾腾的气息在路易斯的世界里旋转。他突然灵光一闪。
“P。U。,”黑人男孩把脸转向他,巧克力色的脸庞像月亮一样光洁,“我要叫你P。U。。”
开始用德国护照打比赛的半个德国男孩愣了几秒,然而出众的语言天赋使他一下子就领会到了小伙伴的坏笑。
“Pee-yew?你居然嫌我臭,你这个皇家爵士!”
路易斯哈哈大笑,尼可开始用汗津津的头拱他的领子。他们狼狈地滚下山坡,压塌了两个帐篷。闻讯赶来的父亲们对他们试图复刻初见的场景十分疑惑,但冠亚军总有些特权,F1冠军的特权更大。赔礼道歉后,两个男孩被拎上面包车,一刻钟后又被踢进宾馆。
自从那次痛苦的对峙后,他们有阵子没做新的梦了,但养成了一起入睡的习惯。路易斯踩着猫猫拖鞋坐在床边,等着尼可踩着狗狗拖鞋从浴室出来。后者披着浴巾疑神疑鬼地嗅自己:“我身上没味道了吧?”
路易斯懒懒地:“P。U。,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尼可拉着脸,但也没反驳这个绰号。路易斯心情颇好地收拾完那头柔软的金发,把吹风机往床头一扔:“睡吧。明天我们再去镇上转转。”
尼可哼哼:“这次你别想找到最好吃的冰淇淋。”
路易斯没等他说完就睡着了。
明亮的舞台,他和主持人。台下人群满座。
他双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说不上厌烦,但全无趣味。
哈,又一个问题。又一个关于队内竞争的问题。这一年真是让媒体们高兴坏了,不是吗?
他把双手搭在胸前,自如地谈起公关说辞:保持平衡,尽职地为车队拿分,同时也要争取车手冠军。大家分为两组,各占车库一边,我们专注自己的比赛,而尼可……“尼可会在他那边盘算着怎么做他才能赢。”
他双手旋转做了个表示密谋的手势,莫名笑了。台下气氛一松,有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真奇怪,当他们竞争得毫无体面可言时,人们爱看得要死,现在却为他笑着谈起队友的名字而宽慰。
路易斯开始走神。他好像又说了些话,领队管理很好,和对方团队互动,车队聚餐,说得越流畅越不用过脑子。台下观众的脸渐渐同他的一样,恢复成礼貌而倦怠的神色。
“至于我和尼可,”他刚说完那个名字,就感到心头一突,“我们只是尽最大努力不让我们的……”
他比划了一下,又笑了。那种感觉像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突然振奋,耳聪目明,内心充满信心与渴望:
“我们从13岁就开始比赛了,我和尼可。所以我们已经这样对抗很久很久了。”
他停了一下,假装思考,但根本不用思考。
“我觉得这种竞争会一直持续到我们退役,因为我们都有这样的好胜心。甚至可能到我们都五六十岁了,他都还想在某件事上赢过我!”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笑着露出牙缝,眼睛和牙齿都闪闪发光。人群附和他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大。人们满意他的叙事,他也满意自己的想法。路易斯在那一刻如此确信。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他倚在沙发里作出总结。是的,从来如此,这样就很好。不会有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