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抬起眼,目光从散落一地的资料扫到被人扶着的姓李的脸上,最后落在江也身上。江也的视线正好朝他这边看过来,对上他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屿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谁先动的手?"他问。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姓李的抢先开口:"他——"
"让他自己说。"林屿打断他,目光落在江也脸上。
江也沉默了两秒,抬手擦了一下眉骨渗出来的血,低声道:"我。"
林屿看着他,面无表情。他当然认识那个姓李的,两个人一起熬过三年夜,从最初提出梦境实验构想到一步步搭起整个研究框架,姓李的虽然脾气冲了点,做事却从来不含糊,在团队里也算元老级的人物。如今新人刚来两天就跟老员工动了手,不管前因后果是什么,传出去都像他这个负责人管不住底下的人。
更何况门口还站了七八个人,都在等着看他会怎么处理。
"都散了。"林屿侧头看了门口一眼,"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但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林屿又看向姓李的:"你去把伤口处理一下,下班之前把今天的数据汇总交到我桌上。"
姓李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林屿的脸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捂着嘴角走了。路过江也身边时狠狠剜了他一眼,江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没有回看。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林屿转过身,往实验室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你跟我来。"
江也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作台和仪器架,走到最里面的资料室。林屿推开门走进去,等江也也进来之后,把门带上了。
资料室里很窄,两个人站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林屿背对着他,在资料架前面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为什么打架?"
"他说的话不太好听。"江也说。
"有多不好听?"
江也沉默了一下,他不想把那些话说出来,又觉得如果不说的更清楚一些,林屿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他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说我什么本事都没有。"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问:"就这些?"
江也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喜欢那个女生,我拒绝了那个女生的好意,他看不下去。"
林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概就理清了来龙去脉。姓李的那点心思他多少知道一些,那个女生刚来实验室不久,做事认真人也腼腆,平时确实跟大家关系都不错。至于江也——长得高,模样好,放在哪里都扎眼,被人盯上也不稀奇。
但这不是在实验室里打架的理由。
"你知道吗,"林屿说,语气很平,不带什么情绪,"他是我带出来的人,我跟他共事三年。你来了两天,跟他动了手。"
江也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七八个人看着,你说我应该信谁?"
江也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像是在消化林屿这番话里的意思。过了几秒,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不应该动手。"
林屿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眉骨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太阳穴的弧度往下淌,在他侧脸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从资料架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医药箱,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自己处理。"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也一个人站在资料室里,听着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矮桌旁边,打开医药箱,对着箱子内侧嵌着的一面小镜子看自己眉骨的伤口。血已经流到了颧骨上,他拿了棉签蘸了碘伏,对着镜子笨拙地擦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碘伏顺着眼角流下去,刺激得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拿了纱布胡乱往伤口上一贴,也懒得管贴得正不正。伤口还在细细地疼,他心里反而更堵得慌——林屿刚才的眼神他记住了,那种审视的、带着距离的、公事公办的眼神,跟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纵容他的那个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