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最后一道铃声落下,教学楼的灯火逐排熄灭,喧闹顺着走廊漫开,冲淡了整晚伏案刷题的沉闷。
晚风从窗外灌入,带着秋夜越来越重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堆积整日的油墨味。我收拾桌面的动作散漫随意,书本随手叠摞,和旁边永远整齐规整的人影形成刺眼的对比。
黄珩依旧安静收拾东西,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
从昨天林宇泽挑拨流言开始,班里微妙的氛围就没有散去过。
所有人都在暗中观察我们。
观察两个明明水火不容、全程零交流的同桌,为什么偏偏在别人诋毁对方的时候,会下意识维护、会莫名偏袒。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最大的谈资。
走出教室,夜色压得很低,宿舍楼的灯光远远亮成一片。室友们边走边打闹,聊刚刚晚自习的难题,聊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话里话外,句句绕不开我和黄珩。
“说实话,我真看不懂他俩。”
“说是不和吧,昨天祝衍还当众护着黄珩。”
“说是熟吧,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比陌生人还冷。”
我走在人群里,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烦躁。
我护着他,从来不是因为和好,更不是因为熟络。
只是我和黄珩的矛盾,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随意抹黑、肆意践踏。
回到寝室,众人洗漱闲谈,气氛依旧热闹。
黄珩照旧是最先收拾好一切的人,洗漱完毕后直接躺回床上,闭目休息。他今天的状态比前几日更差,傍晚自习时低头久了,不止一次抬手按压太阳穴,指尖压得很重,眉眼间的疲惫遮都遮不住。
只是他太能忍。
所有不适、所有虚弱、所有压在身体里的钝痛,全部藏得干干净净,不露分毫。
我坐在桌前刷题,余光偶尔扫过邻铺,心底那点别扭愈发浓重。
我依旧讨厌他的刻板、他的冷淡、他高高在上的完美。
可我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谁,也从来没有因为成绩优越恃傲欺人。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新一天的课业准时铺开。
上午第一节是物理周老师的课。
物理是我最擅长的科目,也是我唯一能稳稳压过所有人、包括黄珩的底气。周老师讲课节奏利落,逻辑清晰,当堂讲完受力分析拓展题型后,直接在黑板列出两道难度拔高的综合大题。
“两道题,难度偏高,给大家十分钟思考,一会儿随机点名上台板书。”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轻响。
十分钟转瞬即逝。
周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还是落在我们桌位:“祝衍、黄珩,你们两个来写。”
早已是常态。
班里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甚至有人已经下意识抬眼观望,等着看我们两人一板一眼、一冷一傲的两种解题方式。
我起身走上讲台,心态松弛。物理题型我熟能生巧,思路瞬间铺开,粉笔落板干脆利落,步骤精简,直击核心。
另一侧,黄珩落笔依旧稳、准、规整,每一步推导有理有据,卷面干净得挑不出瑕疵。
两道题几乎同步写完。
周老师仔细看过两份板书,点评依旧公允:“黄珩步骤零失误,规范性满分。祝衍解题思路最巧妙,切入点刁钻,天赋很突出,但老毛病不改,步骤跳得太多,考试绝对会丢过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