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恒抿紧了嘴不让表情太扭曲。
脑中好像有一辆冒着滚滚黑烟的火车驶过,烟尘蒙蔽了双眼,不断的轰鸣声震的人耳膜都要炸开。
“谢谢,钥匙给我吧,以后也相互照应了。”
南恒不觉得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这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不我们还是帮……”
沈忱拉住了想要上前搀扶南恒的夏楷,眸子暗沉许多,轻微的摇了摇头。
沈忱接过夏楷手中的钥匙放进了南恒没拉上拉链门面大敞的书包里,南恒一低头正好能看见。
南恒点点头转身架着南郑亭要走。
腿保持一个姿势又被压迫着僵站太久,血液如同忘了循环一般凝固,迈出一步就像硬生生敲碎坚冰,刺骨的疼痛,而后又带来延迟的酸胀和麻痹。
“要帮忙尽管说,堵人也行。”
沈忱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南恒顿了一顿,把那句话与铺在地上几何形光斑一同关在了门外。
彻底被黑暗笼罩,眼前没有一丝光线,分不清任何物体,也感受不到自己是何种表情。
南恒已经顾不上门口沾满泥的鞋垫,没骨头一样倚着门框滑坐下来,背后一路拖下来,校服粗糙的布料摩擦在身上火辣辣的疼,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力气,南郑亭像尸体躺在一边。
这样的黑暗人要多久才能适应?
在学校高速运转一周的大脑被家里这股堪比生化武器的味道熏宕了机。
南恒似乎被谁按进水池里,肺里淹满了水,鼻子和嘴里也再吐不出维持生命的气体。水面如明镜似的毫无波澜,自己早就断了气,看不清楚,摸不透彻。
“你还不如……真死了。”
背上的汗都凉透了,湿透的衣服贴在背脊上勾勒出了南恒没有足够脂肪打底,被薄薄一层皮包裹凸起的骨头。
随便洗了个澡,校服再怎么搓也有块闷黄的印子,没有办法。所以南恒才讨厌白色的衣服。
陪同南恒一齐出卫生间的是温热的水汽,黑发发尖上垂吊的水滴流入眼眶迷了人的眼睛。
整个房子只有卫生间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或许真的有那么些温馨。南恒站在门口看着同样被门框束缚的影子,影子永远没有办法逃离框架,怎么移动最后也只是融入黑暗。
南恒没有打扫家里的打算,整理了也保持不了多久。
玄关那一条还横在那里。
“管好自己就好了……”
进房间反锁房门,钥匙和零钱藏进地球仪里,最开始害怕硬物放进去拿起来会有声音里面还塞了块破布。
现在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南恒特地全部换了纸币,五块五块攒起来两张就是十块,再往后一点一点用红色的大钞填满这个地球仪。
而南郑亭从不会管这东西,整个中国他估计也就认识几个大城市。
但南郑亭不敢看的,他的梦想已经湮没在这个小城市的土壤里,他的妻子和另一个孩子可能在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这恰恰是他人生失败的证据。
不甘和悲愤扎了根。非但没有成为动力,反而化作无能的恨,发了腐烂的芽,开了罪恶的花。
一个酷爱谈天论地自吹自擂的男人蜗居在堆满酒瓶的老房子中靠酒精维持的虚幻美好度日,你甚至说不清他是自傲还是自卑。
南恒往前两跨步就能逛完整个房间,床就占房间的二分之一,一个书柜占了剩下二分之一的二分之一,南恒站在房间门口就已经显的很拥挤了。
这间房是爷爷死去的地方,也是奶奶死去的地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躺在上面闭上眼,断了气,谁又来收自己的尸体,还是就此腐烂,发臭,被世界遗忘直到自己散发的恶臭影响了他人的宁静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