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通电话不合时宜的打了进来,江逢不耐烦的接起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王宇昊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仓库的铁皮墙,光线有点暗,能看到后面堆着几个靶子,墙角还有一把拆了一半的发射器,零件散在桌上。
“你腿怎么样了?”王宇昊问。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杂音,像是开了免提。
“还行,走路有点瘸。”
“那正好,”王宇昊说,“新到的波箱零件到了,齿轮组和气缸都有。下午我和罗逸准备把发射器拆了换件,你能来就来,走不了就算了。”
江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已经换好的纱布,边缘压得很平,是许玖刚才贴的。“我过不去。”
“行,那你先养着。”王宇昊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屏幕里的别的地方,“……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江逢侧头看了一眼许玖。许玖正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但页面一直没有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嗯,有人。”
“他那边有人?谁啊?”不知道是谁的声音那边的背景给传了过来。
王宇昊没有追问,像是已经猜到了是谁:“那先挂了,回头弄好了给你看效果。”他说完就挂断了,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江逢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没说话。窗外有一辆电动车经过,发出短促的刹车声,然后很快消失了。
许玖在旁边问了一句:“不去?”
“走不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下,又落回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痕,能看到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浮动。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那种安静没有压迫感,也不紧绷,感觉十分的宁静安心。
许玖先开口了,像是临时想到的尬聊话题:“你家里这个药箱,东西还挺全的。”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那只药箱上,箱盖边缘有一些磨痕,边角已经被磨得泛白,像是一只使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以前买的。”
“以前是什么时候?”
“初中。”
江逢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纱布,手指在边缘按了一下,感觉到纱布边缘的胶带贴得很平整。
他本来想简简单单回一句“就是初中买的”就结束,但话到嘴边的时候他没有停住。“初一的时候放学那条路上有几个人老是堵我。”l
他说,声音不大,视线落在茶几边缘那道划痕上,“刚开始不会还手,打完就自己爬起来走回去。有一次膝盖磕在路沿上,破了一块,回去发现家里没人,外婆那几天不在家,冰箱里只有剩饭。”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加重任何字眼,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上药。碘伏蘸了一大坨往伤口上一擦,顺着腿流到脚踝,整条腿都是棕黄色的。纱布贴上去没多久就掉了,因为没贴对方向。后来买了胶带把四周都封上,才勉强不掉。”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纱布边缘停了一下,“次数多了就学会了。知道棉签蘸多少刚好不会流下来,纱布边缘剪开一点能贴得更牢,胶带也不用缠一整圈,两段就够了。”
他讲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么多,但似乎心里压着的一些什么东西释放了出来,感觉舒服了许多,像是把多年积压的情绪全部都倾诉给了一个很想诉说的人。
他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豆腥味比刚才重了,但他还是咽下去了。“……你刚才问的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