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清晨的操场,冷得刻进骨头。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一把细碎的盐。
远处看台的轮廓模糊成一团软乎乎的影子,向那望去,如同一只蜷在那儿没睡醒的巨兽,透着股慵懒又压迫的气息。
所以才说为什么不想上学。
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李主任的声音,沉稳得不分性别,不高不低的调子,听着就让人眼皮发沉,想犯困,却又因为那是主任的通知,没人敢真的趴着不动。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硬生生被校领导安排在了初冬,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学生们身体里都流着岩浆,不怕冻,又或者是单纯忘了季节更替。
但也无人抱怨得很,毕竟能抽出时间放松,即使会比较排名,即使会强制要求参加,大家也不过多言语。
因为是真的不敢。怕了。
楚泽舟趴在课桌上,浑身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眼皮像挂了两个沉甸甸的秤砣,他拼命想撑住,却还是抵挡不住翻涌的困意。
“啊…”
困成这样,全是昨晚熬夜作的妖。前半夜他偷偷躲在被窝里,用平板追了部耽美剧,剧情里的拉扯看得他心尖发颤,根本停不下来,一直熬到后半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此刻脑袋昏沉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视线都有点模糊。
好想家产啊。
好像一闭眼睛全都是。
这也不禁让他焦虑起自己的性取向来。
不过他倒没太焦虑。纪叔叔和凌叔叔早就跟他说过,青春期对同性产生好感很正常,不用纠结自己是不是“不正常”。
“林砚辞!”
一声气喘吁吁的喊叫声,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汀闲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连说话都不利索。他特意绕了大半个教学楼跑过来,就为了给林砚辞送这个消息。
林砚辞正低头刷着数学题,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抬眸淡淡看过去,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你被选上了!”汀闲缓了口气,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广播站点名要你当这次运动会的主持!”
他心里清楚,林砚辞往话筒前一坐,那赏心悦目的脸,那清润的声线,绝对是全校公认的“宝藏主持”,到时候全校师生的目光都得黏在他身上,比校草还校草。
换做别人,早激动得跳起来了,可林砚辞只是淡淡应了声:“感谢,你回去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半点波澜都没有。
汀闲当场就不乐意了,他跑这么远,累得半死,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反应。他撇了撇嘴,吐槽道:“不是吧,我跑断腿来给你报信,好歹请瓶水吧?就没点表示?”
林砚辞眼皮都没抬,指尖继续在笔尖划过纸面,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那你去给我买瓶水。”
汀闲当场噎住,差点炸毛,心里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可一对上林砚辞那副冷淡又带着压迫感的神情,到嘴边的“凭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瞬间认怂。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行礼:“好嘞~皇上您稍等,奴才这就去给您买水。”
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影,生怕晚一秒就被林砚辞的眼神冻死。
事后林砚辞请客了小卖部,不是因为他抠,而是三点水丁自己要求的,看着那货“感谢义父”的表情,林砚辞最终表情复杂的走开了。
貌似有种关爱未开智儿童的感觉。
广播里紧接着又响起李主任的声音,抛来了一个堪称“噩梦”的威胁:“本次运动会,各年级班级若再出现垫底情况,作业量加倍!”
这话对高三的学生来说,不痛不痒,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海量作业,可对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而言,却像是晴天霹雳,瞬间炸开了怨声载道。
“怎么办啊,我体育一直不好,肯定要拖班级后腿的!”
“老师会不会对我特别失望啊?早知道体育课就不请假了!”
“早知道不拖到现在开运动会了,冻得我手都写不了字!”
抱怨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氛围里,楚泽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默默吐槽:至于吗?不就是跑个步,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至于愁成这样?
高三的学生们对此嗤之以鼻,心里都觉得这些学弟学妹太“愚钝”,一点小场面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面对更大的挑战。
“楚泽舟,去广播室一趟。”
教室门口突然探进一个脑袋,是广播站的同学,他指了指坐在座位上的林砚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他让你和他一起主持的。”
楚泽舟一愣,原本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小跑着向门口冲去:“好的,谢谢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