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九月中旬,太阳还是这么的毒辣。
江野站在红砖楼下,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看了一眼校服,是新的,还带点臭味,领口磨着后颈,扯了两下,没有扯顺。
右手小拇指有点疼。今天早上出门时,老妈往他书包里塞了两个茶叶蛋,还有她辛苦挣来的钞票,都塞进了他校服的口袋里。
“妈”
“拿着”,老妈嗓门大,半个小区的人都听得见,
“考上一中了,争气点”。
钱是热的,老妈刚点过,手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天还没有亮,我和老妈去小卖部。小卖部的卷闸门只拉到一半。
老妈蹲在冰柜前点货,围裙上沾着酱油渍。
“儿啊,”昨天你老爸在电话里说,“妈一个人看店,一年到头舍不得歇一会儿。”
上月有人来盘店,出价不低,我没有卖。
妈就在电话里说:“等我儿子考上大学再说。”
早晨的阳光从卷闸门照进来,照在老妈的花白头发上。
我才发现,老妈都有白头发了。
“妈”我先去上学了。
好
站在红砖楼前。京城市第一中学,红砖老楼,窗框漆成墨绿色。旁边那栋白色实验楼是新的,白得晃眼。
家长喊名字的,学生举着录取通知书问路的。广播里一遍一遍放着报到须知。
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低头看自己鞋。白鞋,昨天刷的,边上还有一点没洗掉的泥。
我把右手插进校服袋,袋里有半截铅笔头。
这是我的习惯。出门必带一支铅笔,从小学第一节课美术课开始,我用铅笔抵着大拇指,一笔一笔地画,十年下来,大拇指上磨出了一颗茧。
“沈婉星————沈婉星在吗?重点班的,过来领表!”
江野抬起头看了一眼
不是喊声吸引了江野,是那一层楼的阳光。
红砖楼三层。重点班报到处。一个女生背对着江野,正在跟同
学说话。
她扎着低马尾,一截脖颈,白得晃眼。
白色校服,穿得干干净净。
她发间别着一朵栀子花。
白色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刚摘下来不久。
江野在楼下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