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江野去了图书馆。
江野去还书。
《夏未栀香》,开学前借的,在手里压了一个暑假。书页翻软了,封面蹭得发亮。借书卡上,他的名字被写了又写。这书是他初二的暑假借的。那会儿他刚学会用圆珠笔画速写,画得不好,还被美术班老师当众说了两句话。
江野躲进图书馆,随手抽了这本书。
《夏未栀香》
薄薄的,江野看了一下午,栀子花从孕蕾到开花周期很长,花苞要熬好几个月才绽放,象征长久沉淀、慢慢兑现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
江野没有看懂里面的意思。
但江野还是把这句话抄在了速写本的封底。
每回心里乱,江野就来借这本书,借了还,还了借。
书页被他翻软了。
图书馆在红砖楼东边,一栋旧楼。外墙爬满爬山虎,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在翻一本很大的书。
江野很喜欢这里。
因为人少安静,空气里有旧书纸页的味道,混着一点樟脑味。阳光从旧窗斜进来,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在发光。暑假里,我半天时间都泡在这里看书。
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来久了,自然也相互认识。
江野坐最里侧靠窗的位置,画着窗外的花草树,对街的楼顶,下雨天玻璃上的水痕。
图书馆三楼,一般没有什么人来看。
上到三楼。
三楼最里侧是旧书区。
他把《夏末栀香》插回书架。就在《百年孤独》旁边。
还完书,没急着走。
《百年孤独》的书脊泛黄,卡在最上排靠左的位置。听人说过,这书难懂。一百年,一个家族,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像走不出去的迷宫。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书脊上方,差一点碰到。
江野缩回手。
转过头看。
是。“沈婉星?”
沈婉星也在看着江野,眼睛弯弯的,低马尾,白校服。
发间没夹着花。
江野注意到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注意这个人。
“是你啊。”沈婉星说,那天捡花的人是你啊?
江野小声地说。
……嗯。
沈婉星把《百年孤独》抽下来。封皮有点破,用掌心抹了抹灰。
“你也看马尔克斯?”她问。
“……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