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博斯说:“怎么可能没人要,小号你说是不是?”
小号红着脸嘿嘿地笑。佳丽就给他们白眼。“康同志,有力气用不完就来洗碗。”
康博斯赶快闭嘴。
小号今晚歇班,晚饭过后才能回来,所以他们就只准备了两个人的庆祝。也很简单,三个家常菜而已。刚吃完,佳丽的弟弟带着一个女孩儿过来了。是他的女朋友,个头儿一般,有点儿胖,一双大眼倒是挺精灵。开口就京腔,地道的儿化音,说话时舌头一个劲儿地往后拽。后来听佳丽介绍,女孩儿的父母是外地的,结了婚才来的北京,她生下来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北京。弟弟的女朋友来了佳丽当然高兴,觉得干坐着聊天也不好,康博斯就建议到他房间去,打开电脑听听音乐,看碟也行。他们就去了。一首歌没听完,小号也回来了。他对陌生人向来腼腆,尤其看到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和佳丽亲密地坐在一起,脸上的味道就更不对了。康博斯看出了小号的狐疑,就替佳丽介绍了一通,接着介绍小号,康博斯说:“这是我们的大诗人,平时叫班小号,当诗人时叫班迁,不是搬家的那个‘搬迁’,是‘班级’的‘班’,‘迁徙’的‘迁’,班迁。”
小号这才缓过劲儿来脸红。佳丽弟弟的女朋友听说小号是诗人,立马站了起来,歪着头崇拜地看着小号,嘴里说:“哦,诗人。”
康博斯觉得这女孩儿应该不错,现在能对诗人产生反应的女孩儿不多了,为此他进一步无中生有地夸奖小号:“班诗人很快就要出版诗集了,而且上来就出两本。”
女孩儿下意识地下蹲,指着旁边的椅子说:“哦,诗人,你请坐。”
佳丽在一边笑得不行,大骂康博斯恶搞,尽欺负老实人。小号难免尴尬,康博斯觉得小号不仅尴尬,还接近于六神无主,后悔玩笑开大了。小号对他们笑笑,别别扭扭地走到康博斯跟前,说:“出去走走吧。”
康博斯说:“怎么刚回来就出去走走?”但看到小号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答应了。他对佳丽他们说,“你们一家人聊吧,我和小号出去散散步。”
到了院子里,小号就去推自行车。康博斯说:“不是散步吗,推什么自行车?”
小号说:“骑自行车散。”
康博斯觉得有事,就推上自行车跟小号出了门。小号跑在前面,一直不吭声,康博斯也不问,跟着他走,两人沉默着到了北大。
“现在该告诉我了吧?”康博斯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号来到他那个食堂的海报栏前,让康博斯看。康博斯借着路灯光,看到海报栏上在十分显眼的地方贴着一张通报。上面的大致内容是,某食堂师傅班某,利用工作之便,偷窃公共财产熟食若干,为严肃纪律,倡导爱岗敬业的精神,经研究决定,给予该同志留岗察看处分,以示警醒。落款是饮食中心。时间就在今天。
康博斯看完后抽了一口冷气,觉得牙有点儿疼。“就是那些五香鸡胗?”
小号低着头说:“是。我没想到那是偷,我就是随手拿上半斤八两的。”
“我说怎么今天回去没见你带鸡胗。”
小号都快哭了:“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我怕佳丽知道这事。”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康博斯伸手抠了抠那张通报,“撕下来不就得了?”刚要去撕,小号制止了。小号说:“这种通报不允许随便撕掉的。”
“又不是你撕。我来。”
“可是我现在跟你在一起,知道你要撕。”
“你还挺实在。那好办,”康博斯说,“你找个地方歇着去,我去去就来。”他骑着车子向三角地方向走。时间不长就拿着一张大白纸回来了。他在路灯底下铺开纸,掏出刚买的大号粗的签字笔写了一个《寻友同居启事》:
本人男,年轻潇洒,博士在读,欲觅一位二十五岁以下相貌出众、学识渊博、气质高贵、谈吐优雅的单身女孩儿同居,有意者请拨电话136××××××××,找贾博士。二十四小时开机,周末、节假日不休。
写完了,康博斯让小号离远点,他把《启事》用双面胶贴到了海报栏里,把通报遮得严严实实。“搞定,佳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