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塔施工的十五天,就是整片防线最繁杂、最混乱、破绽最多的窗口期。人员混杂、车辆频繁、器械繁多、施工昼夜不停,明暗交替、人声嘈杂,最容易混入、最容易藏匿、最容易动手,也最容易脱身。
渡鸦必然清楚这一点。
“道路平整好了?”沈砚青转开话题,放缓心绪。
“全部完工。”陈野应声,“昨夜通宵留守的队员填平所有泥沼深坑,关键路段铺了防滑钢板,牵引车、应急救援设备全部就位,七点准时在峡谷入口待命,保证工程队车辆顺利进场。施工外围三层警戒,明岗定点值守,暗岗流动巡防,无人沟壑无人机定点巡航,全方位封死渗透路线。”
一夜之间,他把所有能预判的风险,全部堵死、全部兜底、全部设防。
沈砚青看着身侧的人,心底安稳又动容。
他负责推演数据、完善方案、把控科研与工程细节,筑牢技术防线;陈野负责布防守界、排查凶险、挡下所有刀光暗箭,筑牢国土防线。
一文一武,一静一动,一研一守,彼此托底,彼此成全。
“那就好。”沈砚青轻轻点头。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浓稠的夜色缓缓褪去,东方天际浮出一层极淡的青白光晕,温柔漫过山峦,漫过冻土,漫过静立的界碑。荒原终于迎来破晓的征兆,长夜将尽,天光将至。
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开,视野逐渐清晰。远处连绵的雪山露出朦胧轮廓,近处冻土的纹路、岩石的沟壑、新抽的草芽,一点点从黑暗中苏醒。
老张也起得极早,观测站厨房的烟囱很快升起袅袅炊烟,温热的烟火气顺着长风散开,冲淡了凌晨的寒凉。铁锅碰撞、柴火噼啪的细碎声响传来,为肃穆紧绷的清晨添上了踏实的人间烟火。
“回去吃早饭吧。”陈野侧身看向沈砚青,语气柔和,“吃完刚好赶在工程队抵达前,提前抵达施工现场复核点位。”
“好。”
两人并肩折返观测站。
脚步踩在微湿的泥土上,两道影子在初亮的天光里并行、交叠、紧紧相依。一路无言,却半点不显尴尬,历经数次生死并肩,他们早已习惯这般沉默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并肩,便抵过千言万语。
早饭依旧简单朴素,米粥、烙饼、腌菜、热腾腾的蛋汤。四人围坐一桌,无人闲谈打趣,气氛沉静肃穆。今日开工,牵扯太多,无人敢有半分松懈。
老张一边盛汤,一边低声叮嘱:“工地人多眼杂,你们两个千万当心,别落单,多留心陌生人的动静。这片土地看着太平,暗处的坏人从来没断过。”
“知道。”沈砚青点头。
“放心。”陈野语气沉稳,“防线布得够密,出不了大乱子。”
简单吃完早饭,两人快速收拾妥当。沈砚青背上地质采样包、便携光谱检测仪、图纸文件夹、记录本与钢笔,仪器设备齐全,随时可监测地质、电磁、环境异常。陈野戴好执勤装备,腰间配枪、对讲机、应急设备一应俱全,身姿挺拔,一身凛然气场。
六点四十分,二人驱车先行前往黑风口施工场地。
越野车行驶在冻土土路之上,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稳稳前行。窗外天光渐亮,朝阳缓缓爬升,金色微光铺洒荒原,消融了最后一丝夜色。冻土表层的薄冰彻底化开,湿润的泥土泛着深沉的褐黄色,零星的绿草新芽星星点点钻出,为苍茫荒原添上细碎生机。
一路行至峡谷入口,远远便能看见通宵待命的巡逻队员、停靠整齐的牵引车与应急车辆。队员们站姿笔直、神情肃穆,全副武装严阵以待,整片区域戒备森严、秩序井然。
车子停稳,陈野下车简单问询昨夜值守细节、设备状态、道路情况,快速确认无任何异常,随后折返车内。
“一切稳妥。”他转头对沈砚青道,“七点整,工程队准时抵达。”
沈砚青推开车门,走到施工核心区的岩层之上。
这里是他反复勘测、反复比对、反复推演选定的最优点位。岩层结构稳定、地磁干扰纯粹、视野开阔、地势居高临下,既能最大化保障观测数据精准,又能规避地质滑坡、山洪、风雪坍塌隐患,同时便于巡逻警戒、应急防控。
他俯身,再次拿出便携仪器,对地基核心点位进行最后一次地磁、岩层密度、地质应力复测。
仪器屏幕蓝光闪烁,一组组精准数据快速跳动、定格。
岩层承载力达标,地质结构稳定,无异常应力波动,无未知元素辐射残留,地磁基线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