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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讯埋冻土（第2页）

“我跟你一起。”沈砚青说道。

观测站的医务室规模很小，一间小小的房间，药柜、检查床、简易医疗器械。沈砚青打开药柜，取出消毒纱布、消肿药膏、弹力绷带。陈野脱去上身作训服外层，旧缝合疤痕呈淡粉色蜿蜒横过大臂外侧，疤痕周围一大片新的青紫色淤血蔓延开来，正是方才搏斗用力过度导致的软组织挫伤。

沈砚青指尖放得很轻，小心清理皮肤，涂上药膏，再一层层缠好弹力绷带。房间安安静静，只听见药膏软管挤压的细微声响，窗外长风呜呜掠过屋檐。

“渡鸦拒不开口，我们怎么办。”沈砚青一边缠绕绷带，一边低声发问。

“不急于一时。”陈野目光沉静，“专案组的支援人员明天就会驱车抵达观测站。有专业审讯、情报技术人员过来。我们现在不要过度刺激他。现阶段我们重点，一是看守，防止自伤；二是梳理缴获物证。那枚U盘，是最大突破口。”

那只从渡鸦身上搜出的微型U盘，大概率储存寒石组织收集到的边境情报、人员联络记录、任务指令。但极有可能内置加密，甚至埋设病毒，贸然直接插入普通电脑，有可能直接销毁全部数据。所以不能在观测站本地设备尝试读取，必须等待技术专案组到场做解密处理。

包扎完毕，陈野重新穿上衣服，绷带在衣袖之下薄薄鼓起一圈。二人走出医务室，走向位于观测站院落角落的留置房间。

门外两名执勤队员持枪站岗，神情严肃。

“里面情况怎么样？”陈野问。

“状态平稳，不吵不闹，坐着靠墙，始终沉默，拒绝主动说话，饮水少量，食物没有动过。”队员汇报。

陈野轻轻点头，推开房门。

房间陈设简陋，一张木椅，一张桌子，光线来自高处一扇加固铁栏的小窗，黄昏微弱天光透进来。渡鸦坐在椅子上，手铐锁在身前，垂着眼帘，听见脚步声抬起来望向走进来的两个人。

他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暴怒，只有一层淡漠的冷。仿佛被捕的并不是自己，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外物。

“你们不用费力气审问我。”不等陈野开口，渡鸦率先出声，声音干涩，“我不会交代任何信息。”

“我们不是来逼你招供。”沈砚青站在一侧，语气平和，“证据链已经完整，就算你保持沉默，也可以依法定罪。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你的任务已经失败。寒石组织利用冻土断层、冰洞、破坏观测塔的计划全部破产。”

渡鸦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破产？你们太天真。渡鸦只是棋子。就算棋子落网，棋盘依旧运转。”

“棋盘是什么，其他潜伏人员是谁，补给通道在哪。”陈野向前一步，目光锐利盯住他，“你清楚全部内情。”

渡鸦闭上双眼，不再应答，彻底闭上嘴巴，无论再如何问话，都一言不发，如同变成一尊没有回应的石像。

再多问话也只是徒劳，两个人只能退出留置室，把门重新锁牢。

“油盐不进。”走出房门，陈野低声说道，“只能等明天专案组。”

暮色一点点吞噬荒原，黄昏褪去，夜幕缓缓笼罩北纬五十三度的土地。气温迅速往下坠落，白天消融的冻土表层，又开始重新结起一层薄薄白霜。观测站屋内点亮电灯，窗户透出暖黄光亮，和屋外苍茫寒凉的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晚饭气氛沉重。老张炖了一锅热汤，桌上饭菜丰盛，但是谁都没有多少胃口。渡鸦落网带来短暂的踏实，可那句“棋局不止一步”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吃过晚饭，沈砚青回到自己宿舍。他坐到桌前，铺开一大张边境手绘地图，把黑风口峡谷、冰洞位置、施工工区、山沟潜伏点全部标记出来，又把今天缴获物证一一在本子记录归档。

房门轻轻叩响，陈野走了进来，手里端两杯滚烫的热茶，放到桌面。绷带依旧缠在胳膊上。

“还在梳理线索？”陈野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嗯。”沈砚青指尖点在地图上面冰洞的位置，“寒石为什么执着黑风口。除了稀土矿产，除了地磁观测塔，会不会这片冻土地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冰洞地热断层，隐秘矿脉，复杂的地下水系。他们现在看到的，会不会仅仅只是冰山浮在水面的一小角。

陈野望着地图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线条，缓缓开口：“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寒石不惜投入渡鸦这种核心外勤冒险潜入，代价极大，如果仅仅只为稀土矿盗采，分量未必值得。或许观测塔本身，不只是他们要破坏的目标，观测塔所要监测的地下地质异常，才是他们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

屋外长风呼啸拍打玻璃窗，夜色沉沉，远处界碑隐落在无边黑暗里。

就在这个时刻，院外负责夜间值守的狼狗，忽然毫无征兆，爆发出一阵激烈凶狠的狂吠声！

尖锐狗叫刺破观测站夜晚的寂静。

两个人同时猛地抬头。

夜里，又有东西，正在靠近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