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萧景珩独自坐在屋里,盯着桌上那罐桃花茶看了很久。他伸手把罐子拿过来,低头闻了一下,那股淡淡的桃花甜气还是原来的味道。可此刻闻起来,心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怕什么?他怕自己这副硬邦邦的样子——不入那人的眼。
可为什么怕?这个问题盘桓在他心头,像一根细而韧的丝线,轻轻勒着他,不疼,却让人喘不过气。
浑浑噩噩度过一天。大哥二哥来贺喜他的差事,他也只是含糊应了几句,推说身子乏累,把人打发走了。连晚膳都只扒拉了两口,惹得管家多看了他好几眼。
隔日一早,他还未从那疑云的劲头里完全出来,陆峥便"哐"地推门闯了进来。
萧景珩正对着铜镜整理衣领,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簪子差点戳进头皮里。他回头瞪陆峥:"你进门不敲?"
"我敲了,你耳朵聋了没听见。"
陆峥一身藕荷色锦袍,扇子在手里转着圈往里走,目光先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精准地盯住他耳后那抹还没褪干净的红,"呦。你脸又红了。"
"我没红。晨风吹的。"
"你才起床有哪门子晨风?"
萧景珩把簪子插好,转过去不理他。陆峥也不急,扇子一展坐下,翘起二郎腿,等他自己交代。等了片刻没动静,陆峥眼珠一转,扇子点着桌面:"我知道你最近有事。验马?跟国师?"
萧景珩转过身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陆峥收起扇子,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昨天回来之后就派人去打听国师大人的喜好了吧?怎么着,打听出什么了?"
萧景珩表情一僵。陆峥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扇子"啪"地打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你打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是不是他——"陆峥手指在空中绕了个弯,"有那方面的传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这个圈子里的事我还能不知道?"
陆峥得意地扇了扇风,随即收起嬉笑,"说吧,你听说了感觉如何?"
萧景珩正烦心,索性把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陆峥听完,扇子也不摇了,安静了片刻,他缓缓开口:"所以你觉得他大概率喜欢柔弱好看的,而你是那温润柔情的吗?"
"…我不柔弱。"萧景珩说。
"你当然不柔弱。"陆峥上下打量他,"你结实得很,一巴掌能把我扇飞。"
"…"
"那。。你怕自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是不是?"
萧景珩被猜中了心思,一下炸了:"什么叫怕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就是好奇!好奇好吧!"
陆峥看着他,扇子慢慢摇了两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乐哥。"
"干什么!"
陆峥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扇子拍着膝盖:"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给你分析一下啊。"他收了笑,正经起来,
"第一,龙阳之好这事,全是坊间碎嘴传的,未必是真,常言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我都未见过的事不可轻易断言。第二,就算他是真的,他喜欢什么样的,你打听得出来吗?你让一个小厮去茶馆蹲半天,能蹲出什么来?他能蹲出人家国师大人的择偶标准?"
萧景珩哑口无言。
"所以,"陆峥扇子一合,点在他胸口,"你别瞎琢磨了。明日验马的时候,你多看、多听、少瞎想。他若对你有意——"陆峥顿了顿,语气轻了半分,"他自然会让你知道。"
萧景珩没说话。
"而且乐哥。"陆峥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扇子搭在肩上晃了晃,"他若对你有所企图,你好歹也是萧家三公子、北疆少将军,长得也不赖——"他笑了一下,"你怕什么。"
萧景珩刚要感动,陆峥补了一句:"大不了他喜欢柔弱的,你练练装柔弱呗。"
"…你给我滚。"
陆峥大笑着关上了门。
萧景珩站在屋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闷了一夜的燥气,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多看、多听、少瞎想。
至于别的…该来的,总会来的,还是先送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