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程安排依旧是练习军姿,王晟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跟旁人说道:“我这次踢正步稳了!”
单教官在一旁冷不丁打岔:“下午练蹲起。”
……大家笑不出来,生无可恋地哀叹。
“嚎什么嚎?归队!”单教官手一挥,赶鸭似的把这群“没吃过苦的毛头小子”从自己面前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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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要死了啊——”王晟一进宿舍就冲向床铺,闷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道。今天的军训终于告一段落,沈时云倚在上下铺的木梯旁。大腿酸疼无比,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腿了,还不如两公里来的痛快。宿舍门吱呀打开,林景和夏峥一起进来,林景手中还拿着一张白纸道:“珍惜当下吧各位,单教官刚给每个宿舍都发了这个,”他挥动那张纸,哦不——是判决书,“明天五点半就要起床呢~会有人来检查的,没按时起来可是要被扣分的。”
王晟抬起头,仰天长叹,又倒了。
到了吃饭的点,沈时云撑着床板,还没站起来,这腿先酸麻了,林景看见笑着伸出手作势拉他起来。沈时云的指尖挨着对方的掌心,觉得热乎得都有些发烫了。林景道:“呼,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沈时云不好意思地笑答:“不知道,一直这样。”
林景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刷视频说这种情况是因为身体虚,思索几番没敢说出来,只是下定决心要暗中帮助好友改头换面,身体倍儿棒!
打饭的时候,夏峥排在沈时云后面探头看向前面,新奇道:“我听说食堂打饭的阿姨都手抖,怎么现在看也没有呢?”王晟和林景排在另一列,闻言乐道:“再怎么说军训肯定得吃饱啊,要不然这餐饮绝对被投诉没跑了。”
王晟打了满满一大盆米饭,到座位上一坐下就开干,结果吃得太快被噎的直拍胸口,林景指着王晟小丑的鼻子笑的前俯后仰,沈时云不慌不忙递去一瓶矿泉水,扭头问林景奇怪道:“为什么你每天都乐呵呵的?”
林景有理有据:“生活中并不缺少快乐,只是缺少——”“发现快乐的眼睛。”夏峥端着饭走过来坐下,接过林景的话。
“聪明人!”林景打个响指,往嘴里塞口肉,点头表示赞许。
“行吧。”沈时云耸耸肩开始埋头干饭。食堂里热闹得很,充满欢声笑语,似乎一天的疲惫都在此刻被淹没,无声地消散了。却不知就在食堂外,单教官无奈摇头,笑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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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虽难熬,却也过得很快。晃眼到了第三天,也就是关在炼狱的最后一天,同学们难得打起十成精神跟着教官复习巩固之前的科目,单教官在上午也反常地早解放了五分钟,好让他们早点去吃上饭。“最后一个环节是下午的会操评比,大家好好准备啊。”单教官顶着烈阳眯眼笑道,大家都迫不及待准备去吃饭,沈时云却细微捕捉到单教官眼底的不舍。其实单教官内心也是很人性的,沈时云对他改观,心想。
到了会操评比的时刻,几个班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队,等着广播喊到自己的班级进场。无人机在空中拍摄,嗡嗡作响。王晟压下想抬头看的心思,大声喊着口号:“一!二!三!四!”……教官们坐在台上,时而欣慰赞许,亦或蹙眉摇头。大抵是无人机威慑力太强,操场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只剩大家齐声的口令。
“青春怎能没有军训。”评比结束后,同学们都回宿舍收拾了,单教官留在操场和同事们感叹,手里还拿着一瓶保温杯。
“你别说,前些年疫情的时候还真就取消了,后来不是还补上了吗,”一位女教官整理长桌上的纸笔回道,“那叫一个颓废啊——大二生活也不轻松,哪有这帮新生有朝气、有活力。”“谁说不是呢。”
与此同时,沈时云正在犯难中。其实在会操评比时他就已经扭到脚了,但他还是靠着那份集体荣誉感撑了下来,本就已是极限,谁知刚刚上楼梯回宿舍时脚腕一痛,毫无防备地摔下楼梯。好在没上几级台阶,高度不算高,却也疼得够呛。他的背直接撞上了台阶边缘,要不是抬了一下脑袋,估计现在就眼冒金星晕过去了。他不欲被人发现现在这幅狼狈样,忍着身上的生疼挪到楼梯旁,倚靠着墙。待会儿就要集合回去了,他不知道怎么联系上别人过来帮自己一把,没法,只得呆在那儿干着急。
林景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发现沈时云还没回来,疑惑问另外两个人:“诶,你们看到沈时云去哪了没?”俩人都摇了摇头,夏峥若有所思道:“他回来时是在我们后面的,会不会是去上厕所了?”林景不放心,帮沈时云整理好了他的东西,也没等到人回来,心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对他俩说:“我出去找找,你们待会儿不用等我们,先下去集合吧。”说罢火速冲出宿舍。
沈时云缓了缓,慢吞吞地扶着墙站起来。身体太难受了,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他又蹲下来想要缓解这种不适。耳边渐渐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还下楼梯了。沈时云心中一动,不愿放过这次机会,喊道:“同学?能来帮我一下吗?”
林景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从楼底传来,立马跑到一层,一眼就看见了蹲在一旁皱眉的沈时云。
“我去,”林景俯下身查看,“你这是咋啦?”沈时云粗略地交代了前因后果,林景听了直皱眉,转过身背对着沈时云蹲下,沈时云道:“你干嘛啊……”“你这样还能自己走路吗?来,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林景有些气恼,扭头用眼神催促沈时云。沈时云不好拒绝拂了人家的好意,有点难为情地趴上去。
怎么这么轻……林景心中想,双手扶抱住了沈时云的大腿,站起身往医务室走去。沈时云不想叫人看见,把头埋在林景的肩膀上。细软的发丝若有若无的蹭着脖颈,有些发痒。背后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咳咳,你勒到我了……”林景艰难发声,沈时云清晰地感觉到他喉结滚动,慌张道:“呃啊,不好意思。”把手松开,又不知道该放哪儿了,怎么摆都觉得刻意突兀,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医务室不算远,没多久就到了。沈时云被扶着趴在床上,护士把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迷彩服往上推,漏出了泛红的背。护士照例摁了几处位置,问他疼不疼。好在就是普通的摔伤,并无大碍。护士给他一支涂脚腕治扭伤的药膏,道:“下次小心点,活动前先热身,扭伤这种可常见了,都不小心注意,栽了跟头才知道严重……行了,药膏外敷,早晚各抹一次,去吧。”沈时云道谢,又被林景搀扶着离开。
“可怎么办,我还没收拾东西。”沈时云苦恼。“没事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林景安慰道,还有些邀功的意味。沈时云吃惊,“这么好,真的谢谢你,回去我请你吃饭?”“哎呀都是小事儿,不用不用。”林景嘴上说着,内心暗自窃喜,等察觉自己上扬的嘴角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对劲。
回到宿舍,王晟和夏峥都走了,就等沈时云换好衣服出发。林景站在沈时云旁边,不动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可这时候回避就好像显得自己内心有鬼似的,于是林景漾起笑,敲敲床柱子道:“快点换啊,待会儿大巴把我俩留在这儿了。”沈时云心中亦然如此,果决地脱下迷彩服,换上自己的衣物,只是换裤子的时候有些不方便,费了好大功夫,急的脸都有些红了。
等他们下楼上大巴时,带队的老师已经在车上点名了。林景道:“报告。”老师扭头,问了俩人的名字,在名册上画了勾,没有多问让他们找位子坐下了。
王晟和夏峥特地帮他俩占了座,就在他们的后面一排。等老师确认好人数坐下,大巴车启动后,夏峥把自己的座位往后倒下去,从缝里看着林景和沈时云问:“诶诶,你俩干啥去了?”不等沈时云回答,林景先一步道:“小孩子别管那么多事儿,我们去找单教官合照了。”他脸不红心不跳。“怎么不叫上我!你俩背刺我!”王晟闻言猛的转头道。“下次一定。”林景憨笑着,待夏峥把座位调回去后,沈时云默不作声地给林景竖了个大拇指,林景看到后得意地笑着。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晚,正是蓝调时刻。四个人一齐回宿舍,透过玻璃窗望向宿舍楼旁的清心湖,湖面映着深蓝浅蓝渐变的天与微黄的路灯,林景不由得拿起手机拍照。沈时云没有察觉,从林景面前走过去想要开书桌台灯,正巧林景手指轻点屏幕。画面定格,照片中的背景是优美的夜空,中间是沈时云的侧颜,有些模糊,却能看清直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林景轻声“哎哟”一下,被沈时云听到。他正好打开台灯,回头看向林景。
台灯的光给沈时云镀上一层金黄的轮廓,林景从照片中抬起头,与沈时云对视。目光撞进他眼底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被大脑自动忽略,沉静下来。唯有心跳声,在耳畔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