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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第1页）

一时间，四周只剩外头山林呼呼的风声。雨声无声无息地隐匿了，窗外的雾气跟着雨一同远去，窗帘这才隐约透出月亮的形状。

尹洱脑子里迅速回想旅馆柜台上的住客手册和床头柜上的住客手册。

“日间行为不受本手册内规则约束。”

本手册，难道还有其他手册？抑或是，叶许来了不止一天？

尹洱越是深思，眉毛就越来越紧，“你——”

“我比你早来三天。”叶许看破了他的心思，先一步说出答案。他的手指以极慢的速度接触尹洱的手指，从指缝中慢慢插进去，“违反的是‘不要在夜间使用任何发光物体照镜子’。”

“你照了洗手间的镜子？”尹洱想到那个贴满黄色胶带的镜子，他坐直了，追问道，“为什么？”

叶许手指婆娑着被单，整张脸捂在被子里，声音模糊地从里边传出来：“我需要验证。”

尹洱怕他闷着。本来身体就不好，晚上做噩梦都憋气，还把整张脸埋进去，真是一点也不操心自己身体。他伸手插进柔软的被子里，一手捧着脸把人捞出来。

“别捂着脸——验证什么？”

叶许倒方便，他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尹洱，继续说道：“就像法律，规则是设定给人看的，看见并且相信规则的人会被保护，违反规则的人因为没有受到保护而遭到惩罚。它的设立一定是为了对抗某种东西，从而保护人类，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对抗什么。”

“你说的，是那面镜子？”

“不完全是。”叶许手指绕着尹洱的衣角，布料在他手上缠成一团，“我那个时候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我。在镜子那边，做着我没有做的动作。他穿着跟我一样的衣服，长着跟一样的脸，但他的表情不一样。我的表情是什么，他的表情是什么，两者居然毫无关联。”

叶许的语气相当平静，但尹洱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一面镜子，甚至刻意避开了房间里所有反光的表面。手机的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窗户的玻璃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他专注地玩着那片衣角，仿佛全世界只剩那一块净土。

“看到之后呢？”尹洱问。

“我移开了视线，后退了三步，闭眼数到三十。”叶许说，“但已经晚了，我看到他的时间超过了五秒。在那五秒里，他在学习我。他在学我走路的方式，学我站立的姿势，学我眨眼的频率。他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复制，如果他完成了全部的复制……也就是说，当我的san值下降到零，我会被完全同化。”

“你被复制了多少？”

“我不知道。”他眨了眨眼睛。

“同化对你自身有影响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多大影响。”叶许又眨了眨眼睛。

尹洱手托着他的脑袋瓜晃了晃，想听听是不是都是水。好歹自己也是个三十岁出头的成年人，没有参与过任何年龄满减活动，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跟三岁小孩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你骗谁？没多大影响你怎么受的伤？”

尹洱本来还期待他继续说点有用的信息，谁成想这人翻了个身，从伏趴的姿势变成了侧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期期艾艾地望着尹洱。做完这些，他还嫌不够似的，又拉起他的手放到脸颊上，像只讨摸的狗。

“你手心好暖。”

叶许脸颊的软肉蹭着尹洱手心，触感柔软温热，轻浅的呼吸时不时拂过皮肤。尹洱心猿意马地收回来，批评道：“说正事。”

叶许正色：“其实我怕鬼。”

这个尹洱倒是知道。以前他俩住的宿舍没有独立卫浴，上厕所只能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上，每回叶许自己都不敢去，要喊尹洱起来陪他。

“……”尹洱捏住他脸颊的肉，“没别的了？”

叶许笑笑，撑着身体趴到他耳边，说：“快十点了，你现在还不放我去洗澡，是要跟我一起洗，还是打算……”

尹洱无话可说。

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尹洱把那两张写着规则的纸又拿出来反复翻看。他用手机拍下两张纸的内容，手机还是没有任何信号，他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叶许洗完澡出来时，尹洱已经写完好一会了，还在对着规则看。

他凑到尹洱身旁跟他一起看，薰衣草的味道带着点草木香迎面而来，温香软玉在旁，尹洱坚定不移地要学习柳下惠精神，自己往旁边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