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纱厂的大门锁着,门房不在。
他扫了一眼门房的小窗——窗台上搁着半碗凉透的粥,筷子横在碗沿上,是吃到一半撂下的。
顾长庚沉默了片刻,呵了一声。
“撬锁。”
这伙人都是底层上来的,溜门撬锁无一不会,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那扇紧锁的大门。
车子直戳戳地开了进去。
顾长庚往后一靠,半闭着眼睛:“叫弟兄们都警惕起来,情况不对。”
一群人黑压压地往厂长办公室压了过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倒是开着。
沈毓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向后仰,脑门上有一个洞。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张成一个类似于惊讶的表情。
顾长庚从兜里掏出白手套,戴上,拿起沈毓清的手看了看,又掰了一下他的头。
颈部和肘关节已经形成了尸僵,腕部还是松弛的。
依照现在的气温,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到六个小时之间。
顾长庚又看了看弹孔。
边缘有灼伤痕迹——是抵近了打的。灼伤破坏了弹孔的形态,很难分清是7。63毛瑟还是7。65勃朗宁。
托了一下沈毓清的后脑,没有伤口,子弹还在他脑子里。
翻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是关于股份转让和厂长任命的文件。
有一份拟好了的股份转让和厂长任命文件,还没签字。
顾长庚看了几秒。
他还真办了。可惜没来得及签。
天阴了。
顾长庚看了一眼窗外,摘下白手套,递给旁边的人:“扔了去。打电话通知巡捕房,民生纱厂出了命案。再看一圈厂里的设备和货物有没有少,多叫几个兄弟来值守着。”
小五的神色有点迷惑:“给……给巡捕房打电话?”
顾长庚哼笑了一声:“那当然啊,毕竟,我,和咱们这些弟兄,可都是良民啊,对不对?”
在场的弟兄们各个在忍笑。
良民?良民!哈哈哈!
总督府的大少爷说自己是良民?
天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情了。
“笑够了?笑够了就再找找其他人,问一问,这厂里的其他人都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