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探长终于带着沈砚清回来了,阴沉着一张脸,好像有谁欠他贰佰银元一样。
“赵探长,问完了?”顾长庚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上下扫了几眼,“您这是还没问出结果?别介啊,我这儿还等着一个清白呢。”
“清白?你确定?”赵探长冷笑一声。
顾长庚一摊手:“要是我干的,早找个凶手塞你们手里了,哪儿会让你们这么奔忙啊?您早点破案,不然别人都以为是我干的,我多冤枉啊!”
赵探长皮笑肉不笑:“您冤枉?您还知道冤枉俩字怎么写啊!”
顾长庚懂装不懂,一笑:“您别看我混账,我也是有大学文凭的,好歹算是个文化人,嗯?行了,您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我就带着我们家小孩儿先走了,哎,我会去巡捕房问进展的啊,当个事儿办。”
说完,也不管赵探长绿了的脸,搂着沈砚清就坐上了汽车。
上了车,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顶:
“你今晚先回沈家,都收拾清楚了,想回来再回来,啊?”
沈砚清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晚。
沈砚清坐在沈宅的书房里。
他坐在地上,保险柜旁边,就着那点月光,看着手里的珠宝。
珠光宝气,富贵逼人。
他随手抓了一把,举起来,又松手让它们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记得是小时候,嫡母丢了一枚钻石胸针,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吊起来打,他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婊子养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偷鸡摸狗的,难道不是寻常事?就得好生打一打你这身贱骨头。”
……后来那枚胸针在梳妆台下面找到了。
他烧了三天,差点没死了。
如今,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他蜷缩在地上,蜷缩在他熟悉的地方。
记不清了,是哪一次呢,他被狠狠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这个保险箱上,流了很多血,现在摸起来,那里还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地毯很柔软,很暖和。
但他想念那张床了。
顾长庚以为他睡着了,其实他没有。
他感觉到自己被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儿一样。
那个怀抱很宽,很热,很……温暖。
真可笑,他跟妓女在嫖客身上找温暖有什么差别?
关键是,他这辈子,还真只有这点温暖。
真是可悲的人生啊。
这个晚上,他就这么睡了。
明天,他还要回到顾长庚的身边,做一条狗。
如果做条狗,能比做个人快活,那做狗又能怎样呢?
他有点想顾先生了。
与此同时,顾长庚正在看那些“纸片”。
房契,地契,股份,这些家业,沈砚清居然毫不犹豫地交给了他。
尽管他知道,多少有沈砚清拿不动的原因。
他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少年,刚从国外回来,没一点自己的人手,孤身一个,怎么架得住旁人的觊觎?就说沈家的族老,他就招架不住。
这是多恨沈家,才会觉得,与其这些东西被沈家故人瓜分,不如献给他?
他抽了一张房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