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撞,撞得肋骨生疼。
他大口喘着气,视线还没对焦,只看见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毛茸茸的一团,金色的眼睛,暖烘烘的呼吸喷在他手背上。
是奥莉加。
他养的那只高加索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扒开门溜进来了,此刻正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臂。
“……没事。”周岩抬手摸了摸奥莉加的头,嗓音粗粝得像砂纸刮过,“做了个梦。”
狗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尾巴扫着沙发边缘,但没有走开。它在他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守着什么怕碎的东西。
周岩坐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茶几。
那叠复印件还在原处,最上面那张现场照片在昏暗的光线里只露出一角灰白色的轮廓。
窗外,第一场雪还在下。
周岩把照片从复印件里抽出来,翻到背面。
尤里的笔迹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淡淡的蓝黑色,潦草的、倾斜的字,像是在赶时间写的最后几行。
他看了很久。久到照片边缘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微微发潮。
奥莉加在他膝盖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一下一下,温热而沉。
周岩低头看着狗起伏的脊背,过了很久,把照片重新合进掌心里。
“同源残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行字。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散开,没人回答他。
他把照片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路灯昏黄,雪还在下,细密的白色粒子在光柱里翻飞、盘旋、落地,一层一层地覆盖着街道、屋顶、电线杆。
远处有一只野猫的脚印,从窗台下延伸出去,被新落的雪慢慢填满,最后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凹痕。
周岩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客厅对面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有一小团黑色的影子安静地蹲着。
它蹲在那根最粗的枝桠上,和夜色融在一起,如果不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亮了一下,谁也注意不到它。
它看着窗玻璃后面那个男人的身影。
看了很久。
久到雪积满了它的翅膀,它才抖了抖羽毛,把那层白抖落下去,飞走了。
红眼睛消失在风雪深处,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
客厅里,周岩从窗玻璃上直起身来。
他转身走回茶几边,把那张照片重新拿起来。
这一次他把它翻到了正面——严寒戒的侧脸,嘴角那个翘着的弧度,像一个没有被说出口的笑。
周岩把照片贴在了胸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