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夜,训斥声从房里传来,檀木板子带着风声重重落下,在岑漠单薄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红痕,他咬住下唇,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痛楚。
“冷棠,这曲子若再跳错一个拍子,今夜你就一直在此跪着。”教习姑姑的厉喝在屋里回荡。
岑漠垂首立在原地,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冷棠知错,定当勤加练习。”
直到沉重的木门关上,他才踉跄着扶住墙边,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少年单薄的背照得发亮。他蜷缩在床榻边,用手轻轻地摸着胳膊上的伤。
晨光熹微时,岑漠已立在屋前练习昨夜的舞步,旋转间,伤口在素纱下若隐若现,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每一个回眸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倒是长进不少。”曹妈妈吹着茶沫,目光掠过少年恭敬的眉眼,“念在你近日勤勉,许你一日休沐。”茶盖清脆地磕在杯沿。
岑漠俯身叩首,后颈碎发早已被冷汗濡湿,黏腻地贴在颈间。待殿内那人退去,冷棠周身气力瞬间抽干,颓然瘫坐于地。
阔别一月,他终是踏出这座囚笼,风拂过脸颊,市井的喧嚣传入了岑漠的耳中,他的眼底翻涌着对外界的渴慕与欣喜。这次,也许是他脱身的唯一机会,可岑漠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人来人往之间,那些看不见的暗处尽是眼线,但凡他流露出半分逃遁之意,这些人便会即刻涌出,将他重新拖回牢笼。
“终究是,生不由己……”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而这些却也只能压入骨血,他深深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手,缓步朝市井深处走去。
行至一家玉石铺前,他掀帘而入。掌柜见有客至,忙堆着笑迎上前来。
“公子想看些什么?小店玉石琳琅,应有尽有,您尽管挑。”
“可有如意样式的玉坠?”岑漠目光淡淡扫过架上陈设。
“有有有,都在这边,公子慢慢瞧,看可有中意的?”掌柜一脸殷勤的引他至货架旁,抬手指点着各式玉件。
岑漠指尖微顿,指向最角落那枚不起眼的玉坠。
“这个瞧着尚可,便要它了。”
掌柜一愣,面露几分意外。
“公子,旁侧还有品相更佳的,要不您再看看别的?”
“不必,就这个。”岑漠取过坠子,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垂眸仔细端详,“多少价钱?”
“五文钱。”
岑漠从钱袋子里拿出五文钱给了店家,走了出去。
岑漠把它挂在自己的腰间一袭素衣被腰间的坠子映衬的有几分清冷和不染尘事,但他却要在烟火之地沉浮,并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一件他身上背负的不为人知的事情,他只有活下去才能给这件事有所了结。
岑漠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影被斜阳拉得颀长。身旁人潮往来如梭,他却恍若未闻,只觉十年光阴,也如这擦肩过客,转瞬即逝,不过眨眼之间。
“公子,今夜曹妈妈许了萧家公子,让您接客,公子……”香云一边为坐在镜前的岑漠梳发一边传达着曹妈妈的话。
“无妨,便去吧。”岑漠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华灯初上时,醉红阁已是一片笙歌鼎沸,朱漆廊柱间悬着的琉璃灯将楼阁照得恍如白昼,胭脂香混着酒气在暖风中浮动,岑漠抱着琴穿过回廊,每走一步,衣服上的珍珠便随着步子轻微晃动。
当他走到二楼的雅间时,听到从屋内传出的吵闹声,岑漠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叩了门,门内应声打开。
雅间内五人四散而坐,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酒,几人的谈笑声被岑漠的闯入打断,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岑漠,而岑漠抱着琴向他们一一回礼。
“奴家冷棠,见过各位贵客。”岑漠福身行礼,嗓音清泠如碎玉投盘。起身时,他状似无意地将面纱撩开一角,露出半边如玉面庞。
“冷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西侧席位上,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抿了口酒,目光放肆地在冷棠身上流连,语气轻浮,“不知这纱帐之下,是否也如冰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