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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根（第1页）

第二天一大早，齐一还是顶着两只熊猫眼出现在片场。

昨夜他回去之后安排好旅行社的事务已是后半夜了，躺在床上，想着晚上发生的事情，神游在迷糊与清醒之间。

查导安排上午试妆，齐一径直来到化妆室。此刻虽眼底青黑清晰可见，却半点不蔫，整个人依旧精神利落、身形挺拔。

狭小的空间飘着发胶与粉底液混合的淡香，镜面灯泡亮得晃眼。化妆师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甚是满意：“底子不错，棱角分明。不用多浓的妆，氛围感直接拉满。”

粉扑与刷子在他脸上来回忙碌，齐一半阖着眼任由摆弄。待到妆容初成，他才掀了掀眼皮望向镜中人：原生轮廓本就优越，薄唇微抿，眼底藏着几分惯有的圆滑松弛，浅棕眼影遮掩了现代的时尚感，多了几分侍卫的冷感深邃。发型师拨弄额前碎发，一缕垂在眉骨，齐一抬手撩开——镜子里那张兼具柔和与锋利的脸，已然有了角色的雏形。

等底妆大致完成，服装助理便递上侍卫的戏装、帽子、鞋袜。

试妆是一个枯燥的过程，但齐一好像就是有这种天赋，没一会儿就和化妆室里的人打成一片，笑声时不时的从化妆室里传出来。即便身上套着待调整的戏服，他也半点不见拘谨沉闷，从容自在地融入这片忙碌的小空间。

叶晓白与程昱刚拍完一场晨戏，戏服还没换，趁着拍戏空档，特意过来探望，生怕齐一初来乍到，在陌生环境里放不开。可两人轻轻推开门，看见屋内融洽热闹的一幕，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悄悄放轻脚步退了出去。他们都没料到，齐一适应新环境的能力竟这般出众。

程昱侧头看向叶晓白，低声笑道：“你这位朋友，真是招人稀罕。”

这话一点不假。

下午正式试戏。

叶晓白第一次见齐一着戏服带妆的模样，他脚步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还行，像那么回事。"

齐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侍卫服，又抬眼看了看叶晓白的王子使臣服，故意苦着脸："叶老师，你这衣服比我的好看。"

"当然了，你一个侍卫还想穿织金？"叶晓白伸手在他帽子上弹了一下，"走了，该试戏了，别迟到。"

那一下弹得不重，帽檐微微晃了晃，齐一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齐一的角色是帕维的贴身侍卫，台词不多，大半时间跟在程昱身后。第一场是朝堂群戏，他站在程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没有台词，只需要在帕维说话时微微低头，做出恭顺的姿态。

简单。他想。

可真站到镜头前，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灯光打下来，热得人后背冒汗。场记板"啪"地一响，他的心跳莫名加快。周围十几号人盯着，监视器后面坐着查导，他知道自己只是个背景板，可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

“卡——”查导喊了停，“齐，你动作太僵了，自然一点。你是王子的贴身侍卫，不是木桩。”

全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他身上。

齐一的脸一下子热了。他下意识看向叶晓白的方向——叶晓白站在机位旁边，正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很平静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没事，再来”。

齐一深吸一口气，把肩膀沉下去半分。

第二条，还是僵。查导又喊了停，“你先下来斟酌一下，第十一场先来。”

齐一退到边上，接过场务递来的水，灌了一大口。他看着场中央正在走戏的叶晓白。

叶晓白在拍一场单独的文戏，沈砚在书房里查看海图。没有对手，没有大段台词，只是一个人对着一张地图，时而皱眉，时而用手指在图上丈量。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场戏，他站在那里，整个空间的气场就不一样了——脊背挺得直，手指落在海图上的力度刚刚好，抬眼时眼神里有使臣的沉稳，也有藏在深处的焦灼。

齐一看呆了。

他以前觉得演戏就是念台词、走位、做表情。可现在看着叶晓白，他才明白，好的表演是有“呼吸”的——每一个停顿、每一次眨眼、手指移动的快慢，都是人物的一部分。

“看入迷了？”

程昱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晓白是这样的，他拍戏的时候，旁边有人吵架他都听不见。”

齐一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程老师，我刚才那条……是不是挺烂的？”

“烂倒不至于，就是紧。”程昱靠在旁边的箱子上，“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拍戏比你惨多了。”

齐一愣了一下："程老师也有过这种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