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妆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夕阳从棚子外面斜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晓白换好私服从片场侧门出来的时候,齐一已经站在那棵老榕树底下等了。白T恤塞进牛仔裤腰里,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额前几缕碎发湿漉漉地搭着,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手里拿着两杯椰汁,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轮廓被衬得柔和又安静。
叶晓白缓步走到齐一身边,齐一把手里的椰汁递过去。
“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还没完全褪红,“刚才拍戏,没弄疼你吧?”
“没事。”叶晓白接过椰汁,嘴角翘了翘,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点了下头。
“不是说带我去个地方?”
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椰汁的甜。他有点得意,转过身朝路边走:“走吧,车叫好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叶晓白跟上来,落后他半步,边走边拧上咖啡杯盖,“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路边停着一辆摩托,黑色的,车身擦得很亮。他走过去拎起两个头盔,扔了一个给叶晓白:“戴上。”
“……你还有摩托?”叶晓白接住头盔,有点意外。
“租的,刚刚送过来。”齐一跨上车,长腿支着地,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上来,坐后面。这个点主干道堵死了,骑摩托比开车方便,钻小巷子二十分钟就到。”
叶晓白将信将疑地坐上去。座位比想象中窄,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的膝盖几乎要抵到齐一的腰。“你驾照靠谱吗?”
“放心,齐老师车技稳得很。”齐一戴上头盔,声音闷在里面,闷闷地笑,“抓稳了啊。”
叶晓白刚把头盔扣好,车就启动了。
车速并不快,叶晓白手扶摩托车的扶手,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傍晚的闲静。曼谷的街景从两侧飞快后退——五颜六色的招牌、摆摊的小贩、骑着车放学的学生,全都裹在暖金色的夕阳里往后退。齐一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过弯的时候车身微微倾斜,带着他一起侧过去,动作很稳。
叶晓白领口的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拍在齐一的后背上。闻着风里飘过来的洗衣粉味道和路边烤串的香气,忽然觉得这二十分钟比预想的短很多。
车在拉差帕颂路口停下的时候,叶晓白跨下摩托,侧身等着齐一停好车。
齐一抬手指了一下前方。
“那儿。”
叶晓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四面佛的祭坛就在商圈最核心的十字路口旁,被周围高耸的购物中心和五星级酒店簇拥着,在现代都市的缝隙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此刻正值黄昏,香火缭绕的金色佛像被夕阳余晖笼罩着,四周的鲜花和蜡烛在暮色里发出暖融融的光,人潮穿梭其间,虔诚又热闹。
叶晓白看着那尊佛像,又偏头看了看齐一,表情仿佛在问“这是干嘛?”
齐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后颈:“说四面佛很灵,很多艺人都来拜,拍戏前拜一拜能顺顺利利。”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我就想,今天早上不是咱俩正式搭对手戏嘛……就想着,拜一下总没坏处。”
他说得磕磕绊绊,最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
叶晓白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齐一的后背,“走吧,”叶晓白朝祭坛方向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
祭坛入口旁边,整整齐齐码着成摞的香、蜡烛和用万寿菊串好的花环。他们向一位穿着花衬衫的阿姨要两套,将一套交给叶晓白。
两人净手以后走到佛像正面,点着了蜡烛和香。香烟袅袅升起来,混着傍晚的金色光线,在佛像周围笼成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雾霭。
齐一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碰到石砖地面,微凉的触感透过裤料传上来。他把香举到额头,闭上眼。
四面佛的四面,每一面司掌不同的福泽。事业、爱情、财富、健康——他按照那位工作人员教的顺序,一尊一尊拜过去,在每一尊面前都停了一会儿,心里默念。
拜完之后他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半步,抬头看了看佛像在暮色中的轮廓。香烟缭绕间,佛像的表情依然平静温和,垂着眼,像在听所有人的心事。
他转过身,看见叶晓白还在第二面佛像前站着。
从齐一的角度看过去,叶晓白的侧脸被渐晚的光线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举着香,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佛能听见。齐一不知道叶晓白许了什么愿,但他看见叶晓白在那尊佛像前站了很久,比其他三面都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