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旬,海风席卷着海陵的湿冷,又一路北上,将鹏市的秋意彻底吹成了凛冽的初冬。
省锦标赛打破纪录、斩获金牌的震撼弹,余波依然在鹏市第一实验中学的校园里轰鸣。主干道的宣传栏上,“贺鹏实田径队夺得省锦标赛男子4×100米接力冠军”的红底金字海报熠熠生辉。
然而,对于高三理科实验班的陆崇晏来说,荣耀的狂欢只持续了短短一夜。
清晨五点整,天边刚泛起一丝肚肚白。
高三楼前的百日倒计时牌上,黑色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刺眼的**“200天”**。
百米跑道与高考战场,两条同样残酷的生命起跑线,在十八岁的陆崇晏面前轰然重叠。
操场上,白雾升腾,橡塑跑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清霜。
“呼吸!步频拉开!最后的二十米冲刺,不要踩后脚跟发力!”
大老勇穿着厚重的运动棉服,手里掐着两块精钢秒表,粗粝的大吼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黑面上虽然带着倦容,但那双铜铃大眼里却满是遮不住的亢奋。
赛道上,陆崇晏身穿黑红相间的高中部冬季训练服。
他修长瘦挺的身躯在寒风中直如青松,冷白色的皮肤透着冷硬与拔俗。双眼死死锁在前方的终点线上,右脚跟腱发力扎实稳健。在经过省锦标赛的浴血一战后,曾经缠绕在他身上的伤病阴霾被彻底剥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沉稳与锋芒。
“砰——!”
陆崇晏重重踏过终点线,带起一阵清冷的风。
“10秒58!”大老勇用力按下秒表,眼里爆发出炫目的精光,“好!跟腱完全受得住高频爆发!崇晏,你的百米单项成绩已经回到了伤前的巅峰水平!”
陆崇晏缓缓放慢脚步,胸腔微微起伏,白色的蒸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就在这时,一阵滚烫的热浪突然贴了上来——
江风大步跨了过来。
他脱掉了外面的冬装训练服,魁梧结实的身躯散发着狂暴的高温。他眉骨高耸,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笑意,手里拿了一瓶刚拧开的温水与干毛巾,极其自然地伸手披在了陆崇晏瘦挺的肩膀上:
“喝水。大老勇刚让食堂熬的红枣姜茶。”
陆崇晏接过水,清凉的黑眸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身汗水的野性少年。
经历了海陵那个深刻的夜晚后,两个人之间原本所有的生疏、羞涩与防线彻底融化。尽管在队员和外人面前,两人依然保持着队长与队员的默契与克制,但眼神流转间,那份融入骨血的信任与独占,早已心照不宣。
“训练完把外套穿上,别感冒。”陆崇晏声音低沉清冷,修长的手指伸过去,极其自然地将江风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拉过来,顺手替他擦去了下巴上的汗水。
江风咧开嘴笑,任由陆崇晏服侍,顺势用自己发烫的大掌在陆崇晏修长的手腕上悄然捏了一下,凑近了低声道:
“遵命,陆队长。”
旁边的周恺和林小胖路过,周恺拍着胸口打趣:“行了行了,你们俩这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签了一辈子的生死契呢!”
林小胖啃着馒头咕哝:“风哥对陆队,那真是比对我亲哥还细心。大清早去食堂排队打姜茶,怕烫着还自己先尝了一口。”
江风转过头,眉毛一挑,恶狠狠地瞪了林小胖一眼:“林小胖你皮又痒了是不是?跑完全程了没有?大老勇等会儿让你跳台阶!”
众人一阵大笑,操场上充满了蓬勃的热血与生机。
然而,平地一声雷。
就在早训接近尾声时,操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了几道低沉而冰冷的脚步声。
几名身穿省体育局黑色干部服的人员,在一众校领导的陪同下,缓步走向了跑道。
而在众人簇拥的中央,省体校总教练、陆崇晏的父亲——陆国培,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他身穿利落的黑色风衣,手里夹着一份厚重的红头文件,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穿过薄雾,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了四号赛道上的陆崇晏。
原本热烈的操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