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漫长而凛冽的冬训正式拉开帷幕。
距离在首都举办的全国青年锦标赛只剩最后半个月,鹏实田径训练基地的灯光每天都要亮到深夜。
作为全省唯一抢下全国赛入场券的黑马接力队,训练基地外破天荒停了几辆挂着省电视台与《体育周刊》牌照的采访车。社会各界媒体的摄像机与长焦镜头,纷纷聚焦到了这支充满传奇色彩的队伍上。
理疗室外的走廊里,弥漫着红外线测定仪与消毒水的微酸气味。
‘
陆崇晏靠在白墙边。
他身穿干净挺拔的黑色训练服外套,瘦挺的脊背直如修竹,挺拔身形在廊灯下显得格外清冷而拔俗。他眼皮微微垂着,正专注地翻看着手中刚打印出来的跟腱肌力与体脂率复查报告。
“咔嚓。”
侧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专业的单反快门声。
陆崇晏眼睫微动,清冷的黑眸微微抬起看去。
站在几步外的是《体育周刊》资深记者许秋然。她一身干练的深色小西装,胸前挂着省记协的采访证,身后跟着一名手提长焦镜头与反光板的专业摄影师。作为受邀前来做全国赛前瞻报道的社会媒体记者,她这几天一直在跟踪采访陆崇晏这位重伤复出的第一棒队长。
“抱歉,陆队长,刚才那一瞬的光线实在太好了,忍不住捕捉了一张。”
许秋然递过来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采访提纲,语气带着职业记者特有的敏锐与客气:
“你的跟腱恢复状况,是全省体育迷最关心的焦点。省队专家此前持保留态度,但今天看你的肌力测试数据,恢复得几乎是个奇迹。”
“多谢关怀,跟腱已经完全适应高压爆发。”陆崇晏颔首,声音清冷而礼貌,带着一贯的克制与距离感。
摄影师上前两步,举起长焦镜头,试图对着陆崇晏右脚跟腱处拍摄一组细节特写——
就在镜头对准的刹那,走廊拐角处突然落下一片沉甸甸的阴影。
紧接着,一股带着刚加练完的滚烫热量与微喘呼吸,如同一道不讲理的风暴,猛地破开了走廊里属于媒体与官方的严谨气氛。
江风单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手里捏着刚测完的身体发育数据单,不声不响地大步跨了过来。
许秋然与摄影师转过头,眼神在撞上江风的刹那,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凝。
不过半个冬天的工夫,眼前这个原本带有刺头桀骜劲儿的少年,骨架如同一株见雨狂长的野树般轰然拔节。他宽阔结实的肩膀将黑色外套撑得极其饱满,身形修长陡峭,立在陆崇晏身侧时,竟将身后走廊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许秋然的视线扫过江风数据单上方露出的字样——【身高:183。0cm】。
比起陆崇晏一米八零的身高,眼前这个曾经需要陆崇晏微微低头去看的第四棒,如今已经不知不觉间踩过了那条线,硬生生比陆崇晏高出了整整三公分。
某种沉甸甸的、带有强烈保护意味与压迫感的野性气场,结结实实地散发开来。
江风连看都没看摄影师的镜头一眼,径直迈出半步,魁梧的身躯极其自然地横在陆崇晏与长焦镜头之间,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所有探向陆崇晏跟腱的过分窥探。
“体检做完了?”江风低头看向陆崇晏,语气又硬又烫。
“做完了。”陆崇晏抬眼看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陆崇晏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微光——他需要视线微平甚至微微仰起些许角度,才能对上江风那双黑白分明、带着不驯野性的大眼睛。
“江风选手,”许秋然微笑着打断,“正好你也在,能请你们两位合个影吗?作为我们专刊封面报道的主图。”
江风眉头一皱,语气生硬:“采访找大老勇去,我们还要加训。”
“江风。”陆崇晏清声叫了他一句,伸手在他发烫的手腕上极轻地按了一下,“配合媒体工作。”
摄影师迅速后退三步,举起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