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后,岳晗升走进病房,在袁泽朝的床边站着,盯着对方露在白色被子外的,还有些虚白的面容,他站着看了许久,久到脚跟开始发麻,才恍然回神。
转身从墙角搬了那把孤零零的塑料椅子放到了床沿边上,动作轻的就像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所有心事,小心翼翼,不留痕迹。
输液滴管里的透明药液无声滴落,岳晗升的目光追着那一滴、又一滴,每滴落一次,心里的酸涩就涨高一寸,漫过肋骨,漫过喉结,最后停在眼眶后面,温热地打着转。
他偷偷喜欢这个人多久了?国内的六个月零十八天,国外的十一年零四十三天,再到回国后的此时此刻,一天一天地数着,如同这透明药液一样,一滴一滴累积起来,看似微小,却已汇成深不见底的湖。
他想,如果当初没有去瑞士,也许这个人还会记得他……
但如果没去瑞士,自己可能早就死了,死了之后,过很多年,还是会被忘记。
现在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至少现在还有机会看看他,单方面地守他一会。
在家长会之前他一直这样想,但在此刻,他好像变得有些贪心。
这些年患得患失的感觉在看着袁泽朝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翻涌成铺天盖地的窒息,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知足碎得一干二净。
从前只求远远一望便足够,如今却贪求更多,贪求能光明正大守着他,贪求这份深埋十余年的心意,能有一日被对方窥见。
……
微弱而又熟悉的曲调伴随着振动声,在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是那首钢琴曲《Summer》
岳晗升的心绪被打断,反应过来是袁泽朝的手机铃响了。
他站起来,弯腰掀开盖在袁泽朝上半身的被子,清晰而又欢快的钢琴曲从袁泽朝腰腹的位置传来。
岳晗升轻轻拍了拍对方校服两边的口袋——没有手机。
他抿了抿唇,隔着校服往袁泽朝小腹的位置摸索,手机装在了里面卫衣的口袋里。
“……”
铃声中断,岳晗升停顿一秒,伸手从袁泽朝的校服下摆里伸进去,以最小的动静,最快的速度将手机从里面拿了出来……
刚拿出来,钢琴曲又响了,岳晗升掖好被角后,拿着手机开门出去了。
看了一眼来电人,显示是“蕊姐”,岳晗升按了接听键。
“老弟你可算接了!老妹说你快七点了还没过来,电话刚刚也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刚要去你们学校找你呢,哎呦我去,吓死我了!”
“他要去哪”岳晗升打断。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等等,你不是袁泽朝?”
岳晗升没说话,他还没明白是怎么个事,也不知道这个“蕊姐”是袁泽朝什么人,“老妹”又是谁,还有“过来”是要过去哪,去了又要干什么?
“我不是,他生病了还在输液,今天肯定是过不去了”
“生病输液,那他现在还好吗?”郝蕊问道。
岳晗升顿了顿答道:“还好,有什么急事我可以替你转达”
郝蕊心直口快:“哦,没什么急事,就是店里打工的小姑娘今天没等到袁泽朝来接替工作,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他一般都是六点半左右过来,结果今天快七点了也没来,小姑娘给我打电话说了情况,我以为他出事了,所以就急着打电话过来了”
“……”
这番话下来,岳晗升是听了个明明白白,把袁泽朝打工的前因后果都猜了个七七八八——绝对跟袁赫秋脱不了关系。
“喂?帅哥你在听吗?”郝蕊见岳晗升迟迟不说话,问到。
“我知道了,他今天过不去,等病好了我让他回你电话”
刚要挂断,那边又传来郝蕊的声音:
“哎!等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