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半,沉睡的景城开始有断断续续的鸡鸣。
陈花誉心里还残留着昨天晚上做梦留下的不安,一股尿意冲到头顶,他急匆匆地掀开被子,正准备轻柔地把徐恒阳放开时,他瞧见了徐恒阳半露肩膀上的牙印。陈花誉仿佛被电击了,不可置信地把被子盖上又掀开。
事实证明,他陈花誉昨天晚上做梦太生气,把徐恒阳给咬了。这件事严重的程度不亚于上学时睡到下午三点。
陈花誉想去触碰那个牙印,手又顿在了半路。这么一碰徐恒阳会不会醒?醒了认为他是个心态扭曲的人,晚上不睡觉咬人,还把他衣服扒拉开咬的。徐恒阳昨晚睡觉穿着睡裙,拱的幅度有些大,此刻衣服卷得谁都能看见他肩膀上的牙印。
陈花誉现在尿意也没了,只剩一腔的惶惶不安。怎么办?徐恒阳知道他咬人事小,万一徐恒阳觉得他不能继续相处,离开他怎么办?虽说现在认识不过十天,但男生之间的友情不能用常人眼光来评判,大部分男生认识的第一天就跟认识了十几年似的。
陈花誉闭眼想着,昨天半夜有猫进来咬人?有采花大盗踩点?还是两个人互咬当鬣狗?显而易见,两个人互咬可信度更高。他盯着自己的胳膊,挑了个短袖遮不住的地方一口下去。“嘶,真疼。”陈花誉皱起眉头,胳膊上多了一个几乎要出血的新鲜牙印,看着比徐恒阳身上那个情况狠多了。
陈花誉咬完自己,准备来一通跌落的假戏。他抱着徐恒阳,挑了一个受伤不会太严重的姿势,“咚”一声闷响,俩人连着被子一起滚落在地上。陈花誉垫在徐恒阳底下,这么一摔,虽然徐恒阳没受伤,但还是被惊醒了。
“怎么了?”徐恒阳没意识自己像一个摊开的紫薯饼趴在陈花誉身上,只感觉这个垫子很软,好像还有呼吸。“你……压到我了。”陈花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徐恒阳看着瘦也是一个一百三十多斤的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徐恒阳手脚并用地爬下来,陈花誉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他捂着胸口一阵深呼吸。“还有,你胳膊这是?”徐恒阳意识到自己可能压了人家一晚上,还可能发生了别的。“你咬的,两点多,你磨牙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我睡觉没醒,在你肩上咬了一口。”陈花誉木着脸,两眼一闭就开始编谎话。
“啊?对不起,咬得疼吗?”徐恒阳耸耸肩,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适。“不用了,还行。”陈花誉看着这像是要过去的样子,也不想继续揪着这什么半夜学鬣狗咬人这件事,徐恒阳却开始不依不饶地分析事件。
“我睡觉没那么不老实吧,而且我没印象啊?”徐恒阳思索着,一把将陈花誉从地上拽到床上。“哦,那行,有个野猫进来咬了你一口咬了我一口,然后跑了。”陈花誉侧过脸,留给徐恒阳半张拉长的脸。
徐恒阳一阵惊涛骇浪。难道自己真的兽性大发半夜咬人了?看陈花誉的伤口,咬的力度还不轻,他不会因为咬人把我赶走吧?肯定不能的,他应该喜欢我,我大概是安全的。那现在怎么办,道歉?看他这样子,好像不追究了?算了算了既然他不追究我道歉应该就行了吧?然后再请顿饭应该能放过我,对,就这样!
徐恒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趁陈花誉没注意,偷偷张开嘴,对比着那处牙印。
坏了,真的对的上,昨天他真发疯咬人了。
“那个,今天我请顿饭吧,哈哈,当给你补补了。”徐恒阳刚说完,陈花誉马上神经质地反驳,“别,我觉得这个伤口不深,而且我也咬你了,扯平知道吗,以后别提。”
徐恒阳奇怪于陈花誉的态度,也乐得这件事翻篇,就当这次是个梦吧。
徐恒阳脑子大概清醒一点了,明明他昨晚离陈花誉那么远,为什么自己还会滚到他怀里,还咬人?徐恒阳一阵脸热,说好了不和人家靠着睡,结果每天都是在人家怀里醒,这么看靠着和远离结果都一样,何必远离给自己找罪受。
徐恒阳想通了,除非陈花誉自己想中间隔一个线,自己就不隔了,至少还能舒服些。
一大早就急急忙忙地来一场乌龙事件,徐恒阳已经把花花被子叠了三次,每次都叠不好,只能气恼地重新来一次。上辈子他是怎么排解寂寞的来着?要么抽烟要么找伴,现在才16,找伴是不可能,只有抽烟这一条路。
徐恒阳低头扣着锁骨处的衣服扣子,状似无意地开口,“诶,这有超市吗?”“有。你要买什么?”陈花誉的书包已经整理好了,就等着他一起。
“烟。有么?”徐恒阳难得地看着有些痞,衣服领子也没好好扣,大半锁骨还漏着。“你抽烟?”陈花誉讶异地看着他,“很意外?那您真是小看我了。”他咬着腰带,侧着身子把裤子系好。
在景城的家长眼里有五毒,抽烟喝酒谈恋爱打架脏话,徐恒阳算是那种四毒俱全的孩子,只不过高中之前没看出来,徐恒阳除了不喜欢喝酒,其他那可是老手。
“听说过家长版五毒不,抽烟喝酒谈恋爱打架脏话,我除了喝酒四毒都占了。”徐恒阳说着轻巧,眼神一瞬不瞬地瞧着陈花誉。“听过,那我估计也占。”陈花誉这么一看,自己骂过脏话还算上毒了。
“嘻嘻,是个人应该就得占,占多占少的问题。”徐恒阳拉着陈花誉,“走啊我不想被秃顶抓了。”“行。你之前谈过女朋友吗?”陈花誉想和他多说点什么,恰好谈到了恋爱这件事。
“没呀,怎么突然问这个?”徐恒阳没想到陈花誉会问这个,好奇地盯着陈花誉,自己记得陈花誉上辈子好像到高中毕业都没谈过,现在是回心转意要干什么吗?
“想问问,你还是个预备毒选手。”这么一看徐恒阳还给自己安上个莫须有的毒,陈花誉有些不理解。不过心里的醋意倒是少了些,他一想到还没有人走进徐恒阳的心里就莫名得高兴,至少谁都没得到徐恒阳的青睐不是吗?
“那我大概是三个预备毒,你放心,我肯定努力集齐。”说说笑笑间到了校门,校门旁有个小卖部,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烟,徐恒阳正准备进去挑选一番,秃顶主任正站在小卖部门口当门神。
徐恒阳的脚步一转,他还是不自投罗网了。
上午课程还是一如既往,几节连起来的课,徐恒阳照常困一会站一节。
他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听说食堂中午要做风味茄子。风味茄子是陈花誉更喜欢的东西,他一向是管茄子叫紫色恶魔。
“我们今天去食堂吧?食堂有你爱吃的风味恶魔。”徐恒阳扭过头,脑袋一晃一晃地看着陈花誉。“行。今天还回家吗?”陈花誉罕见地有了些表情,全是风味恶魔的功劳。
六中明面上的规矩是要所有学生中午在学校吃并且休息,但真正实施起来就是在学校吃的和老师汇报,其他不愿意的可以自己回家吃在家里午休,也可以在学校吃完回家。
“当然要回,在桌子上趴着睡觉脖子好难受。”徐恒阳捶着腰,坐了几节课腰酸背痛腿抽筋,吃饭都不舒服。
坐在餐桌前,徐恒阳瞪着那盘风味茄子。风味茄子上点缀着辣椒芝麻和香菜,他唯一能吃且想吃的东西就是那碎叶子香菜。“我能吃的地方就是恶魔的绿眼睛。”徐恒阳捡起香菜,确定上面没有芝麻,才送入口中,都不用嚼,数量太少了。
中午回家的路上,徐恒阳忍不住地四处张望。不为别的,他现在还惦记着早上没买到的烟。上辈子徐恒阳的烟瘾不算小,有时烦了能自己蹲在工厂宿舍的厕所抽没一整包。
“你现在抽烟不好吧。”陈花誉虽然这么说着,还是领着徐恒阳去了唯一一家有烟的生活超市。超市是由一个小车库改的,这个时候家家户户有一辆电动车都是稀奇事,车这种东西大多是在电视机上见过自己兴冲冲想买时发现囊中羞涩,遂买了车库也是无用,大部分人就当个杂物室用了,这个老板倒是有心意,改了个小型超市,平常要用的东西都有,尤其是烟这种景城男女老少都稀罕的。
买烟的过程不算难,但老板还是翻来覆去地问,无非是那几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多大呀,买给谁啊,上没上大学啊。徐恒阳糊弄几句,老板看着他旁边的高处半个头的陈花誉,觉得陈花誉应该是个成年人,可能只是带表弟来玩的大孩子。既然有大人看着,那就没必要继续跟个煞神似的挡住买烟,徐恒阳最后靠着陈花誉的身份买到了两条烟。
“你要抽吗?”陈花誉眉头皱成个疙瘩,这么多盒,抽完徐恒阳的肺恐怕能榨石油。“不啊,买了放心,我现在不想抽,想看看它。”他把烟塞进包里,并没有立即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