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除夕,李循带着爷爷回了家。
医院那边已经住了太久,久到李树达闭着眼都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知道哪个护士换班,知道隔壁床什么时候又开始咳嗽。医生说他的情况不适合折腾,但过年回家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李循提前收拾好了屋子。
爷孙俩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小院里,阳面三间正房,阴面是厨房、储物间和厕所。地方不算大,但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足够宽敞。
院子里有一棵杏树。
没人知道它是哪一年长出来的,可能是小时候谁吃杏子随手吐了一颗核,也可能是鸟叼来的。等李循有记忆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在院子里了。
小时候他没少对着树撒尿,李树达每次看见都会骂他,说他糟蹋树。可奇怪的是,这树虽然长得不算高,每年春天却总能开满一树花,到了夏天结一脸盆杏子。
屋檐下面还有一圈浅浅的泥印,是以前燕子筑巢留下的。
每年天气暖和,燕子就回来,在旧窝里重新垒泥、孵蛋,等小燕子长大,天气转凉,又一家子飞走。第二年春天,再回来。
墙角那个砖砌的小狗窝已经空了很多年。
里面以前住着一只小白狗,是李循小时候养的。
那狗很通人性,从李树达手里拿东西的时候,总是轻轻叼住,从不抢。有时候李树达去菜市场买菜,它还会叼着小篮子跟在后面,老人买完菜,顺手从里面拿两片菜叶子给它。
前两年,小白狗死了。
李树达埋它的时候,李循没说话,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这个院子装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东西。
哪块砖松了,哪扇门冬天漏风,厨房哪个柜子里放着盐,哪个抽屉里有针线,他闭着眼都知道。
所以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李循心里难得松了一下。
像是终于把爷爷从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带回了他们真正的家。
“爷爷,你坐着,我收拾。”
李树达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坐好。”
“我还没老到什么都不能干。”
“行,那你负责指挥。”
李循笑着给他盖好毯子,“总得让你干点活。”
李树达也笑了。
屋里重新热起来,李循先把暖气调高,又拿抹布把桌椅柜子擦了一遍。
窗户擦干净,玻璃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都亮了不少。
他贴好了春联和福字。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爷爷做。
李树达年轻的时候手稳,贴出来的春联又正又漂亮。后来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李循就接过来了。
只是今年贴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副红纸,突然觉得哪里不一样。
以前贴春联,是觉得又过一年。
今年贴春联,却像是在努力证明,这个年还和以前一样。
他没敢多想,转身进厨房做饭。
年夜饭准备得很丰盛。
鱼、肉、饺子,还有几个李树达平时喜欢吃的菜。
李循一样一样端出来。
每一道菜,他都记得爷爷喜欢什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