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达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病到后来,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越来越困难。大多数时候只是躺在病床上,睁眼是疼,闭眼也是疼,身体像被无数根针从里到外地扎着,稍微动一下都要耗尽力气。
医生私下里跟李循说过,最多也就两个月。
李循倒没当回事。
有一次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他还笑着和尚泽说:“刚来医院的时候就说两个月,到现在还说剩两个月,我看爷爷能活很久呢。”
他说得轻松,甚至还故意笑了笑,像是在拿医生的话开玩笑。
可话说完,他回头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笑意便慢慢淡了。
他亲眼看着李树达一天比一天虚弱,看着那个曾经能扛着锄头下地、能一个人修好坏掉的门锁、能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的老人,渐渐只剩下一副瘦削的骨架。
嘴上再怎么说不信,心里也终究明白。
有些日子,是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减少。
五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天气已经明显热了起来。
医院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时带着初夏潮热的气息。阳光落在床尾,白色被单被照得有些刺眼。
那天李树达难得精神了一些。
他睁着眼睛看了李循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小循。”
“哎。”
李循连忙俯下身。
老人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说:
“想吃杏。”
李循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听爷爷说过想吃什么了。
从生病开始,李树达吃什么都没胃口,饭菜端到面前也只是勉强吃两口。李循每天变着法子给他买东西,问他想吃这个还是那个,得到的回答永远都是摇头。
可今天,他终于有了想吃的东西。
“杏?”
李循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行,我去给你买。”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爷爷,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回来。”
尚泽正在旁边收拾东西,见他急匆匆地往外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树达,又对李循笑了笑。
“有我呢。”
李循点头,抓起外套就跑了出去。
他骑车去了最近的菜市场。
一路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去,五月的阳光晒在皮肤上,已经有了夏天的温度。
菜市场里人声嘈杂,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李循几乎没怎么挑,站在水果摊前却认真得不得了。他一个个拿起来看,专挑个头最大的、颜色最漂亮的,生怕买回去的杏有一点不好。
“老板,这些都给我。”
他拎起一大袋,付了钱,转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