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巡夜（第1页）

太虚宗有个规矩：每日子时，各峰弟子轮流巡夜。

剑峰的巡夜名单上本来没有江煜。他是新来的，又是掌门故人之子，没人好意思排他的班。但江煜自己去找了执事弟子，说“既然住在剑峰，就该守剑峰的规矩”，态度诚恳得让对方无法拒绝。

执事弟子很感动，把他的名字加在了名单最末。

苏晚听说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久。

“江师兄，”他说，“你知道巡夜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走路，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不是。巡夜的意思是，子时到寅时，在山道上走来走去，又冷又困，什么都遇不到。”

江煜想了想：“那也挺好的。什么都遇不到，说明太平。”

苏晚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不会觉得无聊吗？”

江煜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不会觉得无聊。因为他巡夜的时候，可以做很多事。

※※※

第一次巡夜，江煜走遍了剑峰的每一条山道。

他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烛火被灵力护着，风吹不灭。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弟子在巡夜。没人知道，他的脚步在每一处关键位置都会顿一顿——不是停下来，只是慢那么一点点，刚好够他把周围的地形、灵气走向、有无暗哨记在脑子里。

剑峰的地形图他已经烂熟于心。但纸上画的和脚下踩的是两回事。

他走过藏剑阁，脚步顿了一下。藏剑阁的地下三层，据说是剑峰历代首席的闭关之所。沈清辞八百年前闭关过的地方，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灯笼的光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把黑色的剑。

他走过演武场，脚步没停。这里他太熟悉了，每一块石砖的位置都记得。

他走过沈清辞的院子门口，灯笼晃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风吹的。他稳住灯笼，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往院子里看。

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的衣料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沈清辞没睡。不，修仙者不需要睡，他在修炼。但修炼不会发出衣料摩擦的声音。他在动。

江煜把那个声音记在了心里，脚步没停地走远了。

※※※

第二次巡夜，江煜去了剑峰后山。

那三块青石还在。月光下，青石表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像是被霜打过。江煜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掌心贴着地面。

禁制的反噬还在，但比上一次弱了一些。不是禁制变弱了，是他的魔气更熟悉这层禁制了。像一个人反复触碰同一道伤口，皮肤会生出茧。

封印在呼吸。时强时弱，周期大约七天。

他站起来，拍拍膝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走到后山边缘的时候，他停下了。

前面是悬崖。

悬崖下面是云海。云海下面是主峰。主峰下面是——禁地。

江煜站在悬崖边，灯笼放在脚边，双手背在身后。他看起来像是在欣赏夜景。如果有人此刻路过，只会看到一个尽职的弟子在巡夜途中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云海。

他的目光穿过云海，落在主峰的方向。

禁地的入口，应该在那座山的某处。不是藏经阁，不是掌门密室——他排除过这两个地方了。藏经阁的灵气流动太规律，像是一本打开的书，没有秘密。掌门密室守卫太严密，严密得不合理，像是在刻意吸引注意力。真正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守卫最严的地方。这是魔界三千年教给他的第一课。

他在心里画了一条线：剑峰后山悬崖，到主峰中段，再到山脚。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线的中点，灵气最紊乱的地方——就是那里。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提起灯笼，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他停住了。

前方的山道上，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