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板,苏夫人,”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二位夜半三更来本官的地窖翻箱倒柜,这可是偷盗的重罪啊。”
苏墨玉将孟清言挡在身后,手腕一翻,短刀横在身前。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冷静地扫过眼前的人数——对方约莫三十余人。
“赵县令好雅兴,半夜带这么多人来看库房。”
赵远呵呵笑了两声,捻了捻胡须:“苏老板啊苏老板,你以为本官是傻子?这几日你频繁来见本官,本官自然得怀疑怀疑。”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苏墨玉的肩头落在孟清言身上,那眼神里多了几分阴恻恻的玩味。
苏墨玉没有废话,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掠上石阶,最前面两个衙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刀背劈中了手腕,兵器铛啷落地。可对方人多,赵远退后一步,一挥手,七八个壮汉齐刷刷涌了上来。
孟清言看得分明,趁着县令不注意,悄悄跑回了地窖,顺手拿起了箱子里的弓箭。
苏墨玉正被三个壮汉缠住,短刀翻飞间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下意识地想喊她躲好,可话到嘴边却被眼前的景象堵了回去。
孟清言站在昏暗的光线里,一手持弓,一手从肩后抽出一支箭。她搭箭、拉弦的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她的眼神变了——平日里那种温婉、沉静、带着几分算计的目光全都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像鹰隼锁定猎物时眼底那种凛冽的光。夜行衣的黑色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乌刃,利落、锋利,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弱。
弦声骤响。
羽箭穿过混乱的人群,擦着苏墨玉的肩头飞过,精准地扎进他身后那名壮汉握刀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紧接着第二支箭几乎在同一瞬间离弦,钉在另一人膝弯处,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将身后同伴的攻势拦腰截断。苏墨玉只觉身后的压力骤然一轻,他趁势反手一刀劈开面前的包围,余光里看见孟清言第三支箭已经搭上了弦,整个人身姿笔直如松,弦满如月,箭尖纹丝不动。
他唇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在打斗的间隙里一闪而过,第四支箭又出去了,射翻了正在往这边冲的一个短打汉子。
孟清言的臂力在女子中算是出挑的,赵远站在高处看清了局势,脸色一沉,从身旁衙役手里夺过一把钢刀,指着她的方向厉声道:“下去!给我拿下那个女人!”
更多的衙役涌了下来,其中一人趁苏墨玉没留意时,挥刀斩向苏墨玉,他怀里面的账册落出来。另一人挥刀横扫,账册恰好落在一只不知何时被踢翻的火盆上。火盆里残余的炭火猛地一腾,焦黄的纸页立刻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赵远站在火光里看清楚了一切,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了上来。他慢悠悠地拍了两下手掌:“可惜了,你这趟来雨槐县,白忙一场。”
就在两人命悬一线时,马蹄声从县衙前院的方向传来,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顶上,中间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锐响和呵斥声。赵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转身望向县衙前院的方向,火把的光映出他骤然紧缩的瞳孔。
县衙大门处忽然涌进来一群身穿玄甲的御林军,为首的赫然是陆锋。他手里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剑,身后跟着七八个暗卫,个个杀气腾腾。陆锋看见孟清言手中那张弓和肩头只剩一支箭的箭壶时,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一沉,长剑直指赵远:“御林军奉旨办案,所有人放下兵器!抗命者格杀勿论!”
赵远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往后退了两步,可身后也是御林军的人,左右一看,他那些衙役和短打壮汉兵器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苏墨玉收了刀,看了一眼那些焦黑的纸灰,又看了一眼孟清言。此时陆锋已站在她身侧,她握着弓的手微微发颤——那是用力过度的余震,可她站得笔直,下颌微微抬着,目光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安静的、不肯认输的韧劲儿。
他从她手中接过那张弓,低声说了一句:“没事了。”
孟清言怔了一下,随即嘴角翘了翘,那笑意很淡,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墨玉将那把弓收好,转身朝石阶走去。“御林军听令!”
“在!”
“将这里的所有罪犯统统关押,令,一小队火速将被扣押的商户带到县衙,本将军亲自审问;二小队立刻前往矿山,告诉穆晨,可以收网了。”
“诺!”
孟清言抬起头,她忽然觉得,这盘棋虽然丢了一颗最重的子,可棋盘上还有人愿意陪她继续下下去。
她跟在苏墨玉身后,身后是御林军押解赵远的嘈杂声,身前是雨槐县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隐隐的天光。
苏墨玉来到县衙的药房库,找了金疮药给自己的手臂包扎起来。
“大人,您在吗?我有要事相见,”,孟清言在门外轻轻敲门询问着。
“进来吧”,彼时苏墨玉用嘴扯着绷带,脸上微微显露着汗水,这一幕被孟清言尽收眼底。
“大人受伤了!”,孟清言微微皱起眉头,但从语气中却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正常询问。
“无碍,孟二姑娘找我可有何事?”,苏墨玉微微倚坐在桌上,抬眼看着孟清言。
“大人,我刚看了地窖里剩余的账册,虽不能直接给太尉定罪,但足以削弱太尉在朝中的势力,也算没白来一趟。”
“知道了,多谢姑娘,今日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剩下的我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