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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竹县（第1页）

马车在雨槐县的晨雾里停稳时，苏墨玉已经换了身常服。穆晨牵着马等在县衙门口，车里装着一摞地窖剩余的旧账册。

孟清言站在客栈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封信，是昨夜写给知意的。她在信里让知意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先行去青竹县的庄子上等她。雨槐县这一趟，她有些累了。不是身上的那种累，是心里头沉甸甸的，像什么东西压在了胸腔里，她想去祖母身边待几日。

苏墨玉从县衙出来，远远看见她站在晨风里，衣角被风卷得微微飘动。他放慢了脚步走到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

“孟二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苏墨玉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孟清言微微垂眼，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息才答：“我想回青竹县一趟，我有些时候没去看祖母了。”

苏墨玉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神色里读出点什么，他收回了目光，只说了一句：“也好。青竹县清静，适合歇一歇。”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递过来，上面刻着御林军的制式纹样。“若有需要，拿着这个，来国公府找我。”

孟清言接过腰牌，指尖碰过他的掌心，一触即分。那块腰牌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她用帕子包了放进袖中，福了一礼：“多谢大人。”

苏墨玉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告辞。”

“将军保重。”

他转身走向县衙门口那匹黑马，翻身上去时动作利落，没再回头。马蹄踏过青石板，得得得的声响顺着长街渐渐远了。孟清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融进晨雾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扶影牵着马车从后院绕出来，低声问：“小姐，咱们也动身？”

孟清言收回目光：“走。”

青竹县在京城以南，快马走官道不过两日路程。孟清言的马车行至第三日午后，途经一处山坳时，赶车的陆锋忽然勒住了缰绳。

“小姐，前面路上有情况。”陆锋的声音压得极低。

孟清言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山路拐弯处横着一辆翻倒的马车，车轮折了一只，车篷歪斜地搭在路边的灌木上。地上有暗色的痕迹，像是血迹，散落着几支断箭，箭头还泛着哑光。更远处，一个穿着深青色锦袍的人影伏在路旁的草丛里，半个身子浸在泥水中，一动不动。

陆锋跳下车上前查看，片刻后快步回来，脸色凝重：“小姐，是六殿下。他胸口中了一箭，伤得不轻，后腰还有一道刀伤，人已经昏过去了。”

孟清言眉头微皱，六皇子李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下了车走近几步，草丛里的人影确实穿着皇子制式的锦袍。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微弱的呼吸。

陆锋低声问：“小姐，此人身份尊贵，留在路上恐有危险，是否带回庄子？”

“不能带去祖母那儿”，孟清言站起身，脑海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六皇子在官道上遇袭，对方敢对皇子动手，必然是亡命之徒。

“送去城里的客栈。”孟清言说着，看了一眼陆锋，“把他抬上马车，你亲自带两个人守着驿馆，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她取出一封短笺递给陆锋，“你即刻派人快马送去京城六皇子府，他们主子受了伤，身边得有自己人照应。”

“诺”。

陆锋小心翼翼地将人抬上了马车，又让扶影给伤口简单做了止血包扎。孟清言则独自骑马，马车重新上路，这一次比方才快了许多。孟清言心中泛起一丝疑虑：六皇子一向跟在三皇子身后不显山不露水，谁会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暂且压了下去。

客栈安置妥当后，孟清言便带着扶影继续前往祖母那儿。日落时分，远远便望见了威明侯庄子那片灰瓦白墙的轮廓。

前后三进院落，两侧还有跨院和花园，这是当年祖母的父亲威明侯在世时修建的规制。虽然老夫人如今不喜张扬，但这庄子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底子，门前的石狮子、影壁上的砖雕、院里那棵两人合抱的老银杏，都透着百年世家的气派。

马车刚在庄子门口停稳，便有门房小厮迎了出来，嘴里喊着“二小姐回来了”，声音一路传进了内院。知意从门内快步迎出来，眼眶红红的，上来攥住孟清言的手不放：“小姐！您可算来了！女婢一直盼着，老夫人也天天念叨——”

“好了好了。”孟清言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里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快，“祖母呢？”

“在后头院子里等着呢，一大早就让厨房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孟清言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经过游廊时瞥见院角的菊花开得正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她来不及细看，脚步已经沿着熟悉的回廊转进了合湘院。

院门大敞着，午后的日光照在门槛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老夫人坐在院中，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盏，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杏仁酥、蜜饯梅子，全是孟清言爱吃的东西。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孟清言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从她微微消瘦的脸颊，到眼下那一圈淡淡的青影，再到她站姿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瘦了。”老夫人放下茶盏，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让祖母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