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看日出的前夜,沈逾白难得没有睡得沉。
窗外江潮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堤岸,声响绵延不绝。他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描摹清晨的画面,连同陆听澜沉静的眉眼一同浮现。明明只是相约一场寻常日出,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期待。
闹钟定在凌晨四点半。天色尚且浓黑,整座小城还陷在沉睡里,街道上没有行人,只有零星路灯散发昏黄光晕。
沈逾白简单整理衣物,轻手轻脚带上房门。楼道里光线昏暗,刚走到转角,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墙边等候。
陆听澜身上套着一件黑色防风外套,相机包斜挎肩头,指尖捏着两罐温热的牛奶。听见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很准时。”
“你来得更早。”沈逾白放轻声音。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微凉的秋风迎面袭来。清晨江畔气温偏低,沈逾白下意识拢了拢衣领。陆听澜留意到这个小动作,沉默片刻,将手里一罐温牛奶递到他掌心。
“先暖暖手。”
罐体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沈逾白低声道谢,指尖牢牢攥住牛奶罐。
去往渡口的路途安静,只有两人平缓的脚步声。远处江面与天际融为一体,黑压压一片,浪潮隐约泛出暗银色微光。
抵达江堤时,堤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位早起垂钓的老人远远坐着。两人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石阶并肩坐下,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江水。
“还要等一阵才会破晓。”陆听澜轻声说。
沈逾白点点头,目光望向水天相接的地方。黑夜尚未褪去,星空浅浅铺在头顶,静谧得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以前你经常独自等日出吗?”沈逾白侧过头问道。
“走过很多江边,看过不少次日出。”陆听澜视线落在江面,语气清淡,“只是从前,再美的晨光,也只是风景。”
简单一句话,没有多余修饰,却重重撞在沈逾白心上。他屏住呼吸,不敢贸然接话,害怕自己压抑许久的心意就此脱口而出。
他悄悄向身侧挪了极小一步,两人手肘距离骤然拉近,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缱绻。
漫长的等待里,天际线渐渐透出一丝极淡的橘粉。黑暗缓慢向后退去,青灰色的天光一点点浸染江面。垂钓老人收起鱼竿,低声闲谈的声响随风飘远。
陆听澜举起相机,调整参数,耐心等候朝阳跃出水面的瞬间。
第一缕金光冲破云层的时候,整片江面瞬间被点燃。橘红、暖金层层叠叠铺展开,浪潮翻滚,碎光随着水波不停晃动。晨雾缓缓升腾,缠绕远处的芦苇滩,景象盛大又温柔。
快门声断断续续响起。沈逾白望着眼前壮阔的日出,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偏向身旁的人。晨光落在陆听澜下颌,勾勒出利落清晰的轮廓,清冷的眉眼被暖阳柔化。
正出神间,陆听澜忽然转过身,相机镜头对准他。
“别动。”
沈逾白一怔,来不及躲闪,晨光恰好落在他眼底。他没有刻意摆出姿态,就那样安静坐在石阶上,任由镜头定格此刻。
一声轻响,画面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