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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本（第1页）

下课铃响的时候，赵爱娣刚好把最后一行板书擦掉。

粉笔灰簌簌地落在她袖口上，她拍了拍，回头冲底下说：“作业就第三十四页的练习题，今天下午交。”

说完便夹着那摞教案走了，藕荷色的针织衫在门口一闪，高跟鞋的笃笃声渐渐远了。

教室里那层被压着的静才松下来，像一锅焖熟了的米饭揭了盖，热气腾腾地往上涌。

人一走，全班一半哗啦啦的就往下倒了，趴在桌上补觉。

有两个男生隔着一排座位在争论球赛，声音越拔越高，不断有人发出“啧啧”声。

讲台的左护法“啧”了一声，起身大喊一句：“吵死了，要吵出去吵，天天扯什么鸡儿球赛，你懂个鸡毛啊。"

教室瞬间安静了，鸦雀无声。

叶照眠把笔记本合上，搁在桌面左上角。

他往椅背上一靠，短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扯出来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皮肉白皙细腻，腰线收的格外利落。

窗外的雾散了大半，天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比早晨那蒙昧的灰白暖了几分，落在桌面上，把笔记本的封皮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然后他发现前头两道目光正粘在自己身上。

是前排那两个男生。

蘑菇头那个转了大半个身子过来，胳膊肘搭在叶照眠的桌沿上，另一只手搁在自己桌面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想凑过来又不敢太凑”的姿态。

他的脸又圆又嫩，皮肤白净，鼻梁上有一小片浅浅的雀斑，像谁在面皮上撒了一把芝麻。

眼睛也圆溜溜的，瞳孔又黑又大，看着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

嘴巴小，鼻子也小，五官凑在一块儿显得格外幼态，跟初中生似的。

叶照眠注意到他桌面上那支笔——笔杆上印着一个卡通女孩的脑袋，眼睛占了脸的一半大，头发是好看的粉蓝色。

笔筒旁边还贴了张明信片，上面画着某个动漫场景，樱花树底下站了两个看不清脸的背影，右下角用圆体字写了一行日文，笔画圆滚滚的，跟打印出来的一样。

旁边那个瘦一些，侧着身子坐，脸朝着这边，但目光碰到叶照眠的时候就会飞快地弹开，像触了电似的。

他个头不高不矮，肩膀窄窄的，校服穿在身上有些松垮，领口的一颗纽扣系得歪歪扭扭的。

脸也窄，下巴尖尖的，眼睛细长，单眼皮，眼尾往下垂着，看着就老实。

这会儿他两只手搁在桌面上绞在一起，指甲盖底下有一圈没洗干净的蓝墨水印子，大约是写作业时蹭上的。

他看了叶照眠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指头，然后又抬起眼皮来看一眼，嘴巴抿成一条线，像有什么话在喉咙口堵着，出不来。

叶照眠把转笔的动作停了。

笔在他的指间立住，笔尖朝天，他握着笔杆的中段，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排指节上投下一列浅浅的阴影。

“看我干什么？”他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

他嘴角挂着笑，带着那种天生的、看着谁都不当回事的从容劲儿。

他往后靠得更深了一些，椅子的前腿离了地，只靠后两条腿撑着，微微晃着，整个人像一只摊在太阳底下的猫，慵懒得很。

他审视似的把面前这两个人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看得徐州率先绷不住了。

徐州嘿嘿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他把身子又往叶照眠桌上倾了几分，下巴几乎要搁到桌角上，圆眼睛眨巴眨巴的：“兄弟，你够胆啊，老赵那种情况你都能临危不乱……”

他压低了声音，好像赵爱娣还站在门口似的，“要是我，我当场就吓尿了，她每次变脸都莫名其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说着还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那层鸡皮疙瘩抖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