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陆清河忽然开口。“嗯?”“你为什么要查陆家案?”周帆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为了我父亲。”他说,“我父亲死得太突然了,我不信他是病死的。”“你和你父亲……关系很好?”周帆沉默了一会儿:“他对我很严厉。从小教我习武、读书、兵法,从来没有夸过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我记得,每次我受伤,他都会亲自给我包扎。他的手很笨,每次都包得很丑,但从来没有让别人代劳过。”陆清河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陆正源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发怒。他教陆清河认字、读医书、背药方,手把手地教他施针。“我父亲也是这样。”陆清河轻声说,“他的手很巧,施针的手法天下无双。但他给我扎辫子的时候,总是扎得歪歪扭扭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着笑着,笑容里又都带着几分苦涩。“赵同害了我们的父亲。”周帆的声音低沉,“这个仇,一定要报。”“一定。”陆清河点头。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个人的脸。火光在周帆的眉眼间跳跃,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将军,”陆清河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和柳如烟的婚约……是怎么回事?”周帆皱眉:“怎么突然问这个?”“好奇。”陆清河低头拨弄着手中的银针,“将军似乎并不喜欢她。”“那是父母之命。”周帆的语气淡漠,“我父亲和柳家定的亲,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将军打算退婚?”周帆沉默了一会儿:“等赵同的事了结,我会处理。”他看着陆清河,忽然问:“你很在意?”陆清河手中的银针顿了一下:“将军的婚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你为什么问?”“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周帆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的‘随便问问’,通常会引发后续的一系列行动。”陆清河抬头看他,对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将军想多了。”陆清河移开视线。“是吗?”周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陆清河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没有不敢看。”他抬起头,直视周帆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陆清河能看清周帆睫毛上沾着的灰尘,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周帆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但此刻那潭水里映着火光,也映着他的倒影。“陆清河。”周帆低声叫他的名字。“嗯?”“你有没有想过,等赵同的事了结之后,你要做什么?”陆清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十年来,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复仇。复仇之后呢?他不知道。“没想过。”他老实回答。“那现在想想。”陆清河认真地想了想:“可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小医馆,给人看病。”“然后呢?”“然后……种种药草,养养花,了此残生。”周帆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听起来很无聊。”“我不怕无聊。”“我怕。”周帆说,“我怕你一个人待着,又把自己弄伤。”陆清河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将军,你管得太宽了。”“我就是管得宽。”周帆理直气壮地说,“你在我府里一日,就是我的人。我的人,我就要管。”陆清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伪装出来的怯懦,不是刻意控制的弧度,而是发自内心的、眉眼弯弯的笑。“将军,你有没有想过,等赵同的事了结之后,你要做什么?”他反问。周帆想了想:“可能会被派去守边关。西北的仗还没打完,朝廷需要人。”“然后呢?”“然后……”周帆的目光落在陆清河脸上,“如果某人的医馆开在边关附近,我可能会经常去光顾。”陆清河的耳根又红了。“边关苦寒,不适合开医馆。”“那就在长安开。”周帆说,“我每年回京述职的时候去。”“将军每年只回京一次,病人等不了那么久。”“那就多回几次。”“将军军务繁忙”“陆清河。”周帆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陆清河抬头看他。“你是在拒绝我,还是在试探我?”山洞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滴落的声音。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