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出现的时候,两人终于到了。
缘善阁。
这是个挺大的门店,门口竖着个立牌,写了不少能办的“业务”。
此刻店里零星几个人在挑东西,年轻女店员尽职尽责地温和解说。
看见林远进来,打了个招呼:“小林!”她略有些好奇的目光扫过陆衍,倒也没问,只是说“宋叔在后院儿等你呢。”
林远点点头:“谢谢陈姐。”
门店后门连通大院,三辆灵车停在一边。
老宋则坐在“太平间”门口石阶上,低头作沉思状。
直到林远走近轻拍他的肩膀,方才回过神。
他从衣兜里摸索出一个叮了当啷的小铁盒,递给林远。
林远打开小铁盒。
是几块奶糖,他先是塞给陆衍一个,又给自己剥了一个放进嘴里。
唾液迅速分泌把奶糖裹住,奶香在嘴里散开,很浓,回味时却还是不免带了点儿香精味。
是小时候姥姥常给他买的那种。
老宋依然坐着,自下而上地与林远对视:“季老太太已经安置在里面了……今天有点晚,你给她弄干净之后就回去休息吧。”
“你啊,”他叹出很长一口气,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重而缓地拍上林远的肩膀“就在城里住一晚吧。”
“好。”
林远看着躺在案上的季淑,突然想起自己的姥姥。
她死之前也是这样的情态吗?
不,不……她是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只是孤独些。
他一点点的把季淑清理干净,又帮她松弛冷僵的肌肉。
“林远,人死之后会发生什么?”
“腐烂。”
“会不会疼啊?”
“不知道。”
“他们不是她的家人吗?为什么她死了他们却不难过,还纠结那些小事?”
“可能是因为不爱吧,或者是因为恨。”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也许是因为陆衍接连提问的几个问题林远自己也一知半解,想不清楚。
他有点儿烦躁,于是不答反问:“你一个雪人,老问这么多沉重的东西干什么?活的轻松点儿不好吗?”
陆衍感受到林远在各种复杂情绪中滋生的气恼,于是不再提问。
“人类好复杂。”
在林远的努力下,季淑终于不再面目扭曲,像只是睡着了。可她身上紫黑的“淤血”却让林远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命运不公,给每个人相同的结局。
冤家的路总会在终点相交。
一切结束后,林远摘下手套,屈膝坐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搓脸。
累。
精神上的,身体上的,都有。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九点二十三。
在时间下是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林师傅,我是吕胜,季淑儿子。麻烦您发个地址,火化前我去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