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窗外的天色是那种介于深蓝和浅灰之间的颜色。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七分。
他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宋清词还在睡。
他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半张脸。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周野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把门关回去,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那个男人、宋清词发抖的手、河边长椅上的那些话。他把牙刷放在嘴里机械地来回动着,脑子里却在想:今天早上他醒来之后,会是什么状态?会不会觉得尴尬?会不会想逃避?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擦了擦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没事的。”
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宋清词说的。
六点四十分,周野的妈妈起床了。她看到周野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
“嘘——”周野把食指竖在嘴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他还在睡。”
周妈妈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压低声音说:“你同学?昨晚那个?”
“嗯。”
“他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周野犹豫了一下,没有细说:“……有点事,不方便回去。”
周妈妈没有再追问。她点了点头,系上围裙,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
七点十分,卧室的门开了。
宋清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周野的T恤——昨晚借给他当睡衣的。那件T恤对他来说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下摆几乎垂到大腿中部。他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他看到周野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T恤的下摆。
“……早。”
“早。”周野说,“睡得好吗?”
宋清词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到阳台上晾着自己昨天穿的那件毛衣——周野的妈妈已经洗好晾起来了。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
“阿姨洗的?”他问。
“嗯,我妈说顺手搓一下,很快就干了。”
宋清词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周野站起来:“你先去洗漱吧,新牙刷在洗手台上,蓝色的那个。毛巾我给你拿了一条干净的,挂在架子上。”
宋清词点了点头,走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野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水声。他站在门外,听到那水声持续了很久——比正常的洗脸时间要长得多。
他没有敲门。
他大概能猜到,宋清词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昨晚的一切。
早饭是周妈妈煮的小米粥和煎饺。宋清词坐在餐桌前,穿着一件周野的卫衣——他自己的毛衣还没干——有些不自在地端着碗。
周妈妈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多吃点,你太瘦了。周野你也是,人家来家里做客,你也不知道给人夹菜。”
周野赶紧夹了一个煎饺放到宋清词碗里:“吃吃吃。”
宋清词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煎饺,轻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不客气不客气,”周妈妈说,“以后常来玩,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宋清词没有回答,但他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