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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阎苏在靖王府的第五日，养伤的日子终于让他觉出了一些百无聊赖的味道。

后脑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不再疼了，太医昨日来换药时说恢复得不错，再养几日便可以拆纱布。

身子一日比一日有气力，可日子却一日比一日闷，整日待在这方方正正的院子里，看完了锦鲤喂完了鱼，树上的鸟都认得了好几只，阎苏便开始琢磨着往外走走。

“公子，外头风大，您身子还没好全呢。”青杏跟在身后，手里攥着一件薄披风，苦口婆心地劝。

“就走到府门口看一眼，又不出去。”阎苏头也不回地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

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块青玉佩，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

他自觉得穿得不算扎眼，可青杏跟在后面看着他这副小公子出行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位王妃怕是不晓得，整个靖王府里除了王爷，就属他的衣裳最扎眼，那料子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云锦，寻常官员家眷想买一尺都买不到。

门外是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阎苏顺着甬道往前走，经过几道门和穿堂，渐渐看见了些来来往往的下人。

那些下人们见了他，先是愣一下，然后齐刷刷跪下来行礼：“给王妃请安。”

阎苏头一回被这么多人跪，吓得往后跳了半步：“起来起来，不用跪不用跪。”

下人们面面相觑，犹豫着站起来，退到路边垂手站着。

阎苏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身后青杏一路小跑跟着，低声提醒：“公子，府里规矩是这样的，您不用慌，受着就行。”

“受着？”阎苏小声嘀咕。

“我比他……”他指了指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了两轮的老仆，“比他还小几十岁呢，让人家跪我，多折寿啊。”

青杏哭笑不得，正要解释，阎苏已经拐过了一道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靖王府的正门到了。

朱漆大门高约两丈，门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靖王府”三个大字。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比阎苏整个人还高，张着嘴露出森白的石牙。

阎苏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匾额，又转头看那两尊石狮子，伸手想去摸狮子的爪子。

“公子使不得！”青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那是门兽，不能乱碰的。”

阎苏收回手，撇了撇嘴：“看看也不行啊？”

青杏正要答话，门房那边探出半个脑袋来，是个年轻的小厮，他看见阎苏，迟疑了一下，快步跑出来问安：“王妃怎么到前头来了？外头街上人多眼杂，王爷吩咐过，王妃身子没好全之前不能出府。”

“我没想出府。”阎苏背着手，“我就看看门长什么样。”

小厮松了口气，缩回门房里去了。

阎苏站在门内侧探头探脑地往外望。

“青杏，街上热闹吗？”他问。

青杏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心里软了一截：“热闹的，京城的主街离咱们府不远，出了巷口往东走两条街就是，那儿有卖糖人的、吹糖画的、耍猴的、说书的，什么都有的。”

阎苏的眼睛更亮了：“糖人？”

青杏笑道：“公子想吃糖人？奴婢让人出去买一个回来？”

阎苏想了想，摇头：“我想自己去看。”

他在门上又望了一会儿，把街对面铺子一角飘扬的酒旗记在心里，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回走。

他并不晓得，他方才在门外那些举动，已经被几双眼睛看在了眼里。

靖王府的杂役和仆从里不乏在王府待了十几年的老人。

这些老人见惯了慕筠寒整治下的严整肃穆，府里从管家到洒扫，人人各司其职。

可如今这位新进门的王妃，走路没个正形，看见下人行礼就躲，还想摸石狮子，跟下人说话时一口一个您，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

“这位王妃怕是在相府里被惯坏了，什么都不懂。”午后，几个老仆在后院柴房边低声议论。

“可不是么，昨儿我往正院送炭，看见他蹲在花圃边上抠泥巴，说是在找蚯蚓，吓了我一跳。”

“找蚯蚓？堂堂王妃掏泥巴找蚯蚓？”一个婆子压着嗓子，“传出去叫外头的人怎么看咱们王府？”

“而且你们听说没有？他好像脑子真的摔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丞相府送亲的嬷嬷走之前偷偷跟钱嬷嬷交代过，说王妃失忆了，得从头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