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早春的暖意,可夜里还是寒凉。小屋被台灯暖融融的光裹着,墙上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在昏暗里隐约透出斑斓的色块,窗台上的玉露安静地伫立,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从郊外回来之后,两个人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甜蜜。一起做饭,翻看积攒起来的厚厚一沓拍立得,对着愿望盒里还未完成的计划小声憧憬。那些藏起来的秘密,被小心翼翼压在各自世界最深的角落,他们都默契地以为,只要自己守好,就可以再多拥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六傍晚。
江逾白打算整理书桌。前几日野外捡回来的石子和压好的落叶散在桌面,他想找一个空一点的收纳盒,把这些属于他们的回忆好好收起来。陆知衍出门去楼下超市买牛奶和夜宵要用的食材,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最下层的抽屉平时很少完全清空。里面堆着笔记本、没用完的便利贴、几根笔,还有一个黑色的牛皮纸信封,压在旧本子的最底下,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软。
江逾白本来只是想把本子挪开,好腾出空间放盒子,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了那个硬硬的信封。
他愣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见过陆知衍藏什么东西,这个人向来坦荡,很少有不愿意给他看的物件。好奇心驱使,再加上心底长久以来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刺,在这一刻轻轻扎了他一下。
江逾白犹豫了很久,心脏咚咚地跳,指尖微微发颤。最后还是慢慢拿起了信封。
封口没有粘死,只是简单折着。
纸张摊开的瞬间,一行行陌生又冰冷的医学术语撞进眼底。诊断结果、检查日期、医生写下的注意事项……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他心上。
江逾白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冷了大半。
之前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潮水般涌上来:陆知衍偶尔突如其来的沉默,有时稍显苍白的脸色,很多次明明不舒服却只轻描淡写一句没事带过。他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太敏感,以为那些瞬间只是疲惫,可原来不是。
陆知衍也在瞒着他。
巨大的慌乱、心疼,还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酸涩,猛地攫住了他。纸张从指尖轻轻滑落,江逾白蹲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桌,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拼命隐藏的秘密,对方也在以同样的方式,独自承受。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陆知衍回来了,塑料袋里装着冷藏的牛奶,还有一包速冻的小云吞。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第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的江逾白,还有散落在地板上,那张他藏了很久的报告单。
陆知衍脚步骤然顿住。
空气像瞬间凝固。
袋子轻轻垂在身侧,塑料摩擦发出微弱的声响,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牛奶盒冰凉的棱角隔着袋子抵着他的手心,可他几乎感受不到寒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江逾白泛红的眼尾上。
“逾白……”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沙哑。
江逾白抬起头,眼底已经蒙了一层水光,嘴唇微微抿着,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陆知衍,像是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