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周渡说,“但这里安静。”两个人站在树下,风吹过来,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谢以安的肩膀上。周渡伸手帮他拂掉,手指在肩头停了一瞬。“谢以安。”他说。“嗯。”“以后你再难受的时候,别一个人扛着。”谢以安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金黄色的落叶。“我尽量。”他说。周渡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吹树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过了很久,谢以安忽然开口。“周渡。”“嗯。”“那枚戒指,你能摘下来让我看看吗?”周渡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谢以安握住他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那枚银色素圈。戒指很细,很轻,内侧刻着两个字。他凑近看了一眼。“以安”。不是“周渡”,不是“安安”。是“以安”。他的名字。谢以安的眼眶又红了。“你刻的?”“嗯。”“什么时候?”“戴上那天。”谢以安没再问了。他把周渡的手翻过来,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戒指。很轻,很快,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周渡整个人僵住了。谢以安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周渡。”“嗯。”“我恨你。”周渡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他说。“但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心软。”谢以安说完,继续往山下走。风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周渡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戒指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很轻,很快就要散了。他把手攥成拳头,把那份温度握在手心里。山风吹过,银杏叶哗啦哗啦地响,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日常山上的银杏叶落了三天,谢以安没有再提那枚戒指的事。日子突然变得很慢。不是那种煎熬的慢,是一种奇怪的、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慢。每天早上七点半,王姐准时到,八点早饭上桌,周渡从楼上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不说话,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谢以安发现周渡有一个习惯——吃饭的时候会把菜里所有的姜丝挑出来,放在自己碗边的小碟子里。不是只挑自己面前的,是整盘菜里的都挑,挑得干干净净。第一餐的时候谢以安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挑。后来发现不是,周渡挑完姜丝之后会把那碟姜丝推到一边,然后把菜盘子往谢以安那边推一推。他不说“我给你挑了姜”,也不说“你吃吧”。就是推一下盘子,然后低头吃自己的饭。谢以安也没说“谢谢”。他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姜味,吃了。两个人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王姐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紧张兮兮变成了后来的笑眯眯。她跟周渡三年了,头一回见老板这么安静。不是那种阴沉沉的安静,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家里终于有个人了,不用再对着空房子发脾气了。第七天的时候,周渡去公司之前,在玄关换鞋,忽然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个医生来家里。”谢以安正在客厅看书,抬起头:“什么医生?”“精神科。”周渡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看谢以安,低着头系鞋带,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谢以安握着书的手紧了紧。“我不需要。”“你需要。”周渡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约的是滨海市最好的精神科专家,姓陈,退休了,平时不接诊。我托了关系才请动的。”“我说了我不需要。”周渡转过身看着他。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发亮。周渡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锋利又冷硬。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我说了算”的霸道,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恳求,又像是愧疚。“谢以安,”他说,“你的药快吃完了。”谢以安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我查过,那种药不能随便停。”周渡说,“你需要医生重新评估,开新的处方。”“我可以自己去医院。”“我知道你可以。”周渡的声音放低了,“但我希望有人陪你去。你不让我陪,那让医生来家里,你选一个。”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周渡也没催,就站在玄关等着,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随时要走,但脚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