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梦到最后一团乱麻,纷纷扰扰纠缠不清,他有些艰难的睁开眼,房顶的白炽灯亮的晃眼,身上出了很多汗,衣服濡湿,黏腻地粘在皮肉上。
宿醉以后带给他的是剧烈的头疼和断片,记忆里最后的东西是张傻逼兮兮的脸凑上来,要拽他去馆子摸麻将。
摸什么麻将,小年轻不学好一天天净搞什么荒唐。沈余一边想着昨晚一边闭着眼摸去浴室洗澡,打开开关,冷水冲下来他才感觉自己真正醒过来了。
套上干净衣服,沈余拿钥匙出门时看见柜上贴着的便签反应过来,哦,还得去一趟狼窝。
沈余住九楼,电梯门竖着一张“正在维修”的牌子,他急匆匆跑到四楼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很命苦地折返回去,一扇正对着电梯的门在里面被咣咣拍得震天响,沈余吓一跳,险些踩空了。他回过头,又恢复寂静。
好奇害死猫,沈余默念着这句话慢慢凑上前,门很普通,房东统一定制的房门,正红色的春联轻微卷边,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沈余退了几步,他这么盯着人家的房门是要被当变态的。他叹了口气转身噔噔跑上楼,开门,取手机,关门,下楼。
沈余再次叹气,他自觉已经到了需要买保健品的年纪,没想到这也能忘,他再次来到四楼,准备转弯时那扇门又发出拍门声,这次还夹杂着压抑的哭声,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
?
沈余垂眸,将手贴上门,一瞬间,四周又恢复得一如往常。
沈余摇摇头,觉得自己应该是没睡醒,可能出现了幻觉。然而等他转身以后,铺天盖地的哭嚎砸的他晕头转向,沈余再次转头,声音消失。
他的冷汗刷冒出来,汗毛倒立。不敢再做停留,转身狂奔下楼,而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哭嚎声像浪一样涌出来,席卷了整座宁静的大楼。
直到他一直跑出单元外才觉得哭声隐约小了下来,沈余停下来站直了身子往那边看去,大楼很破,外墙的墙皮有些地方脱落,翘起的裂缝让人无法忽视。沈余凝视着那间屋子,直到要扫地的环卫工人走过来叫他抬脚。
沈余如梦初醒,他住的地方离“狼窝”并不远,完全可以走过去。他一路走着,想那间屋子的对联,不知不觉碰上了一个人。
对方可能也是那种走路不看路的人,一头碰在一起,沈余退了退皱眉看向这人,对方兜头衫口罩墨镜,一点点皮肤都不外露。
沈余:“……”呦呵还是个超级无敌大社恐。
社恐似乎扫了他一眼,声音奇怪低沉:“对不起。”
听得沈余直挠心窝,怪难受的,就像人故意捏着嗓子说话,比方说一个粗门大老爷们儿要别扭着夹萝莉音,那能舒坦么。
他点头接受,虽然这个接受对于超级无敌大社恐来说应该不是很有必要,因为他说完就脚下生风,一小段时间就飘起了老远。
沈余眉头不松,这人真是,害怕人就不要往外跑了好吗?这样子让别人很为难啊。
他走到“狼窝”时太阳才刚刚把阳光舒展开来,顾原章来给他开门,沈余瞅了瞅和顾缓之一模一样的脸笑了声,对方不知所以,疑惑地望过来。
对上顾缓之那张没心没肺的狗脸还好,只要是这种冷冰冰还会有点小委屈的沈余根本招架不住,他干巴巴笑一声,还没解释,顾原章转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对沈余解释:“他还没睡醒。”
介于肌肉记忆沈余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是猪吗?”但看着顾原章严肃认真的脸,他还是咽了回去,搞不好会被围攻。
这儿他以前来过几次,不算陌生,跟着顾原章进门后就老老实实坐着等顾缓之。过了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顾缓之才慢慢悠悠汲着拖鞋从楼上跑下来,对着沈余就是一句:“你还喝吗?”
沈余:“………………”
他迎着顾原章要杀人的眼神四平八稳,微笑道:“你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顾缓之一脸你疯了你有病的表情冲过来,一屁股把自己发射到沈余对面的沙发上:“你在搞抽象对吗?”
他还弹了两下,激动地捧起顾原章的杯子灌水,边喝边眼神犀利,上上下下审视着沈余。
顾原章终于起身——因为他的好弟弟点名要吃早饭,并且许下再也不会来他哥的房子蹭吃蹭喝的诺言,沈余长长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你哥似乎很高兴?”
顾缓之点头,不满道:“才发现啊,他几个月前去国外旅游观光一回,给自己拐了个中国籍的中国人当老公。”
顾原章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沈余不想对这个“老公”做出评价,他想了想,木着脸揭穿他:“据我所知,你说的‘旅游观光’应该是指他出门结果被骗去园区这件事。”